第696章 大宋要出聖人啦!(2/2)
他根本就沒有覺察到,身後有個張開的麻袋,正在一步的靠近。只覺得腦袋突然被什麼東西蒙住了,這才讓他緊張起來。
可是嘴上也被破布堵住了,連喊話都喊不出來。
車轔轔而行,它聽到了過橋的聲音,也聽到了過瓦子的巷子,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車突然停了下來,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扛著送進了一處府邸。
好不容易聽到有人說話聲,他嚇得尿都快出來了。
當新鮮空氣從麻袋口傳來,口中的禁錮被徹底解開之後,范沖驚叫起來:「好漢饒命!」
李逵古怪的看著阮小五,他心說讓他偷偷的,不要讓人知道,將范沖,范老爺請來。沒想到是這麼個請法。
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李逵也認了。當即壓著喉嚨道:「范兄,是我,李逵。」
「人傑,你這是做什麼?」
范沖剛想說話,卻立刻驚叫起來:「快送我去如廁,要出來了,憋不住了!」
大宋文人酒量都還行,喝著低度的水酒,如廁不便的話,很容易憋著。范沖就是這樣,他能不尿在車上已經很不錯了。
好不容易放鬆了身體,范沖這才埋怨道:「人傑,你這是鬧哪出啊!」
阮小五急忙躬身告罪:「范老爺,是小人擅作主張。還請您老降罪。」
范沖這才抬眼看清楚,是阮小五,嗔怒道:「你小子夠愣的,請人哪裡有這等請法。不過你比你哥好一點,你兄長更愣,我得謝謝你沒有給我後腦勺上來一棍子。」
「不敢,不敢!」
李逵揮手讓阮小五離開,臉色緊張的摸出數本摺子書,羞澀地對范沖道:「還請范兄賜教!」
「賜教不敢當……」范衝突然愣住了,隨即正色地問李逵:「人傑,寫好了?」
「拙作,拙作!」李逵訕笑著,自從認識李逵之後,范沖從來沒有見過李逵如此心虛過。
他還真煞有其事的整理了衣襟,讓人取來冰水,敷在臉上,好讓自己冷靜起來,這才開始讀了起來。
可以說,這幾篇文章,比李逵參加會試都要煎熬。這是他讀書這幾年來,最費心的一次。如果是尋常對手,他倒是不虛。只要論述足夠,條目新奇,足以讓人驚嘆。可是對手是二程,這可不是一般人。李逵這段日子也研讀過所有二程的文章,越讀,心裡越沒底;越是深入,心越虛。這可是歷史成名人物,折服天下不知道多少飽學之士的奇才。
他能懟的過嗎?
突然,范沖大笑了起來,嚇得李逵臉上的肉都抖了起來。隨即大喊道:「秒,啊!妙不可言。人傑,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按你說的,知在前,乃本心;行在後,乃心印。此法可解天下萬物。」
李逵仔細辨認了范沖人的樣子,警覺道:「范兄不是說的醉話?」
「不是!」
「你剛才喝酒了。」
李逵雖開口閉口不說他綁了范沖,但是整整三天,范沖都沒有離開李家。
等到馬昱被請來,得到了同樣的解釋。之後他有偷偷趁著天黑去了蘇頌老爺子家裡。
回來之後,李逵信心大振,吩咐阮小五:「讓京城最好的書坊,開印五百,不,咱家裡不差錢,直接印五萬本。我要讓京城識字的人,人手一本我李大官人的開山之作!」
即便信心恢復,李逵也放棄了和洛學門徒的論戰,很可能遇到打不過的對手,到時候就麻煩了。萬一遇到二程不要臉,親自下場,他多半要輸地很慘。沒別的,他肚子裡的墨水不如程頤肚子裡的多。僅憑藉這一條,李逵就有可能被程頤打到沒有還手之力。
隨後的幾天裡,李逵,不僅僅是李逵,連李府上下有一個算一個,都推著小車,在全城各處亂跑,並且遇到人就送出李逵的著作。
李逵也收到了無數讚譽。
仿佛他才子本質,終於被人發現了似的。
可惜,李逵還是沒敢完全放心,因為蘇轍沒贊過他。不是蘇轍吝嗇,而是這些天李逵根本就碰不到蘇轍。
李逵還將書通過驛站發給了蘇軾,因為太遠,恐怕蘇軾看都沒看有看到,無法評價好壞。只有連蘇軾都認可了,李逵這次著書立作,才算成功了。不過就算是獲得了蘇軾的認同,李逵打定主意,這輩子都不寫書了,太折騰人了,他都廋了十來斤。印好的書卻輕飄飄的連一斤都不到,太不划算了。尤其是內心的焦慮,更是能將人逼瘋。
這日,天色將晚。
京城的大街上,走過一個住著拐杖的老人,老人身後跟著十來個年輕的士子。老頭走的很快,奔走如飛,但是腳底下沒根,腳腕子都是軟綿綿的,從後面看起來,仿佛有點連滾帶爬的意思。一行人風塵僕僕的趕到一處大宅院的門口駐足。
身後一年輕士子上前叫門。
不久之後,宅子的主人邢恕從宅子內趕到門口,打開中門恭敬地走下台階,道:「二先生為何風塵僕僕而來?」
「要是聞達不說,老夫豈不是要受這不白之冤?」程頤一臉的疲倦,臉色很不好。
邢恕苦著臉,只好將人迎了進門。賓客落座之後,老頭這才問和邢恕:「最近李逵可有消息?」
「回二先生,最近李逵印了一本叫《傳習錄》的書,京城滿大街的送。如今不少茅房裡都有這本書。鬧出不少笑話。」
「你可看過?」
「弟子還沒有。」說到這裡,邢恕未免有些尷尬,隨即補救道:「不過,家裡應該能找來幾本。」
邢恕說到李逵開印五萬本《傳習錄》頓時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他甚至之前還因為憂慮,而嘲諷自己的憨傻。讀書人印書,哪裡有這等不著邊際的做法。即便是蘇軾這位文壇宗師,刊印文集也不敢過千。親朋好友之間贈送,也送不出一兩百。可是李逵倒好,一口氣印了五萬本,還滿大街的送。這不是莽夫,還能是什麼?他不成李逵耗費一個月,就能寫出搗毀二程兩位先生話費數十年的心血的著作不成?
只不過,這幾天他正在奉承皇帝,為此他潛修上了道典,沒來得及看李逵的書。只不過,邢恕已經認定,李逵不過是貽笑大方而已。等那天得空了,邢恕琢磨自己也好好琢磨一番李逵的書,找機會反擊回去。
只是最近最好不要惹李逵,畢竟他背刺在先,萬一李逵惱羞成怒和他動手的話,他一個文弱書生,還是個老頭子,可打不過李逵這等莽漢。
不過,邢恕根本就不當回事。真要是好書,茅房怎麼可能用此書代替樹葉和廁籌?
不一會兒的功夫,邢恕真的找來了三本《傳習錄》。
李逵的這本書,和真正的《傳習錄》來比,簡直就是單薄的不成樣子。好在,這時代,沒人見過真書。
邢恕和程頤各自拿起一本,翻看起來。
其他弟子合著看一本,都湊在一起。
沒翻幾頁,邢恕的臉就變得很難看。他原本真的只是認為李逵整出四句偈語來羞辱他,沒想過李逵發狠,竟然真的開篇著書。能夠這麼做的文人,那個不是耗費無數光**磨功夫斟酌出來的文章?一個月就能寫出一本立意深遠,還是附和當下聖人言詮釋的著作,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可寥寥幾行,邢恕就感受到了巨大的打擊,這等巨著,怎麼會淪落到茅房如廁用?我大宋真墮落至此?
當程頤站起來的那一刻,硬朗的身體踉蹌了兩步,感受到了無窮的壓制。李逵的論述,就像是天生為了欺負理學而生的,程頤就是滿心的不服,也找不出太好的反駁手段。就像是蘇格拉底和柏拉圖之後,兩千年的西方哲學界,硬是讓宗教曲解了太多的思想。直到笛卡爾的出現,並用一句話奠定了他現代哲學之父地位——我思故我在!
而王守仁也通用四個字,彰顯了他自孔孟之後,無法動搖的地位——行知合一!
至於孟子之後的另外一位大儒荀子,因為不僅僅是儒學,還是集法學,道家大成者,學問太好,反而並不被儒家看重。
江湖地位已分高下,繼續爭,難道就一定能贏嗎?
程頤悲愴道:「大宋要出聖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