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讀書人的雅事(2/2)
「啥意思?」
「王八都爬出來了!」蘇頌沒少因為喜歡營造而被嘲笑,看到往日嘲笑他的同僚丟人現眼,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
可這話李逵聽了一點都不好,朝堂上的重臣,恐怕真沒有心思去琢磨設計鎮國神器,就是喜歡也不會搞什麼火炮設計大賽。而皇帝一旦有意大張旗鼓,並賦予鎮國神器的威名,勢必有不少人會加入其中出謀劃策。要是思路對,想法何以實現倒也罷了。關鍵是,李逵篤定這幫人是來幫倒忙的。
但有不少老么卡眼,退居二線,享受著殊榮,卻一心想著名垂青史的老頭子。這對李逵來說,才是最難對付的人群。
「老大人,您得幫我。」
蘇頌果然上道,給了李逵一份名單道:「老夫猜測也就這麼多人,官職小的不用給面子,直接仍了他們的圖樣。有幾位不好對付,年紀大了,脾氣也不小,萬一吵起來,氣死了,你也脫不了干係。不過老夫可以幫你。」
「多謝老大人。」李逵急忙道謝。
蘇頌伸手攔住李逵,悠悠道:「不過老夫的設計……」
「還是不成!」李逵比劃道:「斥力很大,如此高的炮架子,會被掀翻的。而且炮管多了,會引起震盪,點一次就會散架。」
「你這小子,好不明事理。難不成你弄出來的火炮比八角床弩的斥里還大嗎?」蘇頌不服氣道。
李逵正色道:「大,要大得多。」
對於老科學家來說,嚴謹才是說服他們最好的辦法。蘇頌眨巴了幾下乾澀的眼皮,問:「不騙我!」
「不敢!」
「算了,看來名垂青史要和老夫無緣了。」
李逵頓時無語,似乎人活著總逃不過名和利兩個字,蘇頌以前多正派的一個人。當年因為神宗皇帝要任命李定為監察御史,身為翰林學士知誥命的蘇頌主要職責就是寫聖旨,但他接到了皇帝的命令之後,硬是頂著神宗皇帝的怒火不答應,說:「李定是小人,不配當監察御史。」
李定不是別人,就是陷害蘇軾,主導烏台詩案的御史之一。
可見,蘇頌的性格是非常正派的人。而且,他資歷也老。慶曆新政的時候,他雖然官小,但也是極力支持新政的官員。正因為官小,蘇頌才沒有被波及到。熙寧變法,也就是王安石變法的時候,蘇頌已經位居翰林學士,他一開始也是支持變法的,可是硬生生的被逼到了保守派的陣營之中。可見變法派當年做的有多麼過分。
接連數日,李逵遊走在眾多脾氣古怪,性格執拗,思路清奇的老大人宅邸之間。
說服一個,冒起來一個。
讓他煩不勝煩。
可這幫老頭吧,算是一輩子為大宋兢兢業業的老臣,做官沒精力了才告老請辭。因為皇帝挽留才留在京城。
能被皇帝挽留的,都不是一般身份。
當然,這幫老頭也不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光知道倚老賣老的貨色。都是久經考驗的官場老手,知道年輕人火氣大,糖衣炮彈一發接著一發朝著李逵射來,有介紹名優名伶的,有將心頭好和李逵分享的,還有送舞女團,文玩古物,風雅之物數不勝數。
可是李逵壓根就不敢要啊!
這日忙活了一天回家之後,李逵心情稍稍定了定神,躺在院子裡半死不活的喘氣。
這日子沒法過了了,比戰場廝殺都要累人。
迷迷糊糊間在迴廊下似睡似醒,耳畔就聽到吵架的聲音:「小二,哥哥今日幫你去探探路,你別生氣,等改日哥哥發財了,帶你一起去。」
「重色親友的傢伙,我再也不信你了!再說了,那地方有錢也沒用。」
阮小二憤懣的抱怨,終於爆發了。對李邦彥高聲道:「爺們要你這不講信用的傢伙割袍斷義,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不能夠,你離了我信,但是你能離了咱們家大人?」
李邦彥指出阮小二所發誓言的漏洞。同時求饒道:「說來也是,哥哥我本來帶你去太學附近遊玩的,怎麼會去了那種地方?」
阮小二義憤填膺道:「而且你還沒花錢。」
「對啊,沒花錢。東京的百姓實在太熱情了。我決定了,一定要成為太學生。」李邦彥兜里根本就沒有錢,他原本誆著阮小二去太學說是找同鄉,其實就是帶個錢包出門,他知道阮小二對錢財不看重,尤其腦子不好使,好騙的很。至於說他在太學有朋友,別以為這話是假的,李邦彥雖說是匠人之子,但是在河東路的舉子中還有點名氣。不是他才華冠絕州府,而是任何能結交舉子的機會他都不放過。
兜里沒錢,就忙裡忙外的幫忙,就算是打探消息也是盡心盡力,目的就是為了能和舉子們說上話,參加文會。久而久之,李邦彥在當地有了一些名聲,有跑腿之類的事,過路的舉子都會找他幫忙。
李邦彥說他有朋友在太學讀書,還真不見得是瞎說。
李逵被吵醒,黑暗中就著掛在廊下的燈籠看清了是李邦彥和阮小二,就問:「你們吵什麼?」
「大人,您知道太學附近新開了一家勾欄,裡邊的姑娘一個塞一個的水靈,只要對出對聯,不花錢就能成入幕之賓。改日小人給大人帶路。」
李邦彥發現是李逵,頓時討好的上前邀功。
對子?
勾欄?
不要錢?
李逵歪著腦袋,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見李逵面色舉棋不定,還以為李逵當官了面子上下不來台,李邦彥獻媚道:「大人,這種事情白天去自然不行,咱夜裡去!今日小人去早了,無緣見到花魁,改日小人給大人引路,就大人的才情,要折服這些附庸風雅的風塵女子,豈不是手到擒來?」
媽蛋,李逵終於想起來了,這事和他有關係。
再說了,李逵更清楚,這家勾欄的主人是誰,而且裡面的姑娘肯定是才色驚艷,而且一度還是良家婦女來著。但是……李逵沉著臉對李邦彥道:「不准去,以後都不准去!」
「為什麼?」
李邦彥吃驚地看著李逵,似乎想要尋找答案。這等好地方,最適合他這種兜里沒錢,長相俊秀,且耐不住寂寞的年輕人了,主人管的也太寬了吧?
「大人,這是人倫之歡,又有吟詩作對之樂,乃讀書人的風雅,為何不讓我去?」平日裡對誰都和氣的李邦彥生氣不已,他認為李逵管的太寬了,必須要反擊。
李逵這沒想要告訴李邦彥真情,他的嘴還是很嚴實的,於是旁敲側擊道:「你可知道當年章相被香車美人誆去府邸之事嗎?」
李邦彥就喜歡聽這些故事,章惇當年的往事被吹的神乎其神,而且是章惇自己在酒宴上說的,可信度很高。加上街頭道聽途說,故事早就變味了。
李邦彥立刻點頭道:「聽說府邸美女如雲,章相差點被榨乾!」
「你們遇到的也是一樣的局。」李逵冷笑道:「你覺得對子難對嗎?」
「勾欄是否街頭迎客?」
「姑娘們可有拋頭露面的行徑?」
「此乃富貴人家拉不明真相的書生求子,不將你折騰到不成人樣,根本就不會放你出來。」李逵摸著下巴看向了阮小二,覺得圓回來太簡單了,指著阮小二道:「我猜阮小二在街上等你,才讓你免了被囚禁之苦!」
李邦彥想到自己累死的慘狀,隱約感覺腰間針扎般刺痛起來,臉色煞白地捂著腰,顯然消耗不小,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好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