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又到分離灑淚時(2/2)
發現李逵竟然連童貫都認識,蘇軾大為吃驚,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童貫是沂州人?沒聽說過。
或者是李逵去過汴梁?
百思不得其解的蘇軾開口道:「人傑,你認識童公公?」
「沒錯,半年前在沂州見過一面,當時童公公差點被章相弄死……」
要不是蘇軾在邊上,童貫絕對會暴起,什麼叫差點被弄死?會說話嗎?當時章惇壓根就沒有對他有敵意好不好?
要不是李逵太野蠻,自己有可能打不過他……別有可能了,肯定打不過他。要不然,童貫非要讓李逵知道,大內第一高手的厲害。
此時此刻,童貫有點想要拂袖而去,可架不住蘇軾他得罪不起。誰讓太皇太后是蘇軾的蘇迷。目光從李逵的身上落在了李雲的身上。李雲是個挺敏感的小子,他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自己似乎又做錯事了,好在那個下巴上黏了鬍子的太監終於不用吃人的眼神盯著他。反而盯上了李逵。
可是,最後童貫似乎還是注意到了自己。李雲內心糾結不已,決定補救一番:「那個,剛才我不是有心的哈!」
「不礙事,我本來就是個太監。沒鬍子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童貫心頭流著淚,當初要不是在潁州路上自己被李逵氣的夠嗆,一不留神拔掉了一綹鬍鬚,他至少不用出門的時候黏上假的鬍鬚。畢竟,下巴上的鬍鬚雖然少了些,但卻是自然生長的鬍鬚,很難得。他入宮年紀比較大了,而且練武多年,身體上和其他宦官有些不一樣。
鬍鬚,可能是他在宮中最為特別的標誌了。
可是,當初被李逵氣地拔掉了一綹鬍鬚之後,他下巴上的鬍子不對稱了。可他又舍不掉全部拔掉,只能喬裝打扮。
這不,才讓李雲看出了端倪。
李雲覺得童貫慈眉善目的樣子,已經不怪他了。太監的臉,六月的天,比小孩都多變。童貫就算是做出任何情緒表情,李逵都是不相信的,但是李雲卻相信,不僅相信,還覺得自己應該補救一二。於是李雲開口道:「那個公公,以後你黏鬍子別用皮膠。用魚膠。因為魚膠不會發硬,能用很長時間。而皮膠會發硬,幹了就往外翻,一看就是假的。」
童貫氣地眼冒金星,對李逵的好奇心也沒有了,氣鼓鼓地對蘇軾告罪道:「學士,奴婢身體不適,先去休息了。」
「過兒,去給童公公安排住處。」
「是,父親。」
面對李雲,蘇軾抬手想要教導一番李雲,但他忽然發現,李雲的性格也不算那麼壞,說真話也不是什麼大毛病。
蘇軾想到自己也是說真話的人,似乎一直都崇尚本心,撇了一眼李雲也失去了管教他的心思。反而有話沒話的問:「李雲,你怎麼會一眼看出童貫的鬍子是假的?」
「師祖,我爹以前是捕頭,只要有江湖人來沂水地界,他都要去查看一番,警告他們不要為非作歹。」李雲驕傲道。
李逵插嘴道:「你敢拍著胸脯保證你爹不是去撈外快,收江湖人的保護費了?」
「你……我爹也是你族叔吧?」李雲氣結,他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和李逵這廝一起玩了,太不給人面子了,盡給他添堵。
蘇軾暗暗好笑,李逵也是個心直口快的耿直性子。
晚宴,童貫匆匆來,匆匆去,嘴上說的客氣,可是蘇軾也看出來了,這位臉皮薄,恐怕再也承受不住打擊了,這才告辭離開。
於是,晚宴變成了家庭會議,商量準備去揚州的事。
高俅自然是最忙碌的,他要聯繫船隻,準備行李,僱傭船夫。而蘇過要整理家中的藏書等重要的細軟。反倒是蘇軾這個主人閒下來了,乾脆詢問李逵去首陽書院的情況。
李雲自告奮勇,添油加醋的將李逵在首陽書院的表現誇大一番。說完,自己覺得有點虧的慌,添了一句:「師祖,其實我也能擊敗首陽書院的學子,只是李逵不給機會。」
「不錯,你們有此機智,看來這些天讀書還是非常有成效的,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蘇軾老大寬慰的說道,李逵給他長臉了,這是他始料未及的驚喜。
李逵聞聽,頓時大喜:「師祖,回到老家我會鑽心讀書,不敢有絲毫懈怠。」
李雲瞅了瞅李逵,頓時反應過來,高聲道:「李雲也是。」
蘇軾傻眼了,他什麼時候說過要李逵和李雲回家了?
隨即心頭一股不詳的念頭湧上來,不會這倆貨哄他,然後想要離他遠遠的吧?
讀書真這麼讓你們如此痛恨嗎?
不行,他絕對不能看著李逵和李雲誤入歧途,決心一直留在身邊,除非李逵和李雲下場科舉,並且高中進士,要不然,這輩子都別想走。
想到此處,蘇軾暗暗下定了決心,絲毫不給李逵和李雲有幻想的空間,直接堵死了他們回去的念頭,擲地有聲道:「老夫說過讓你們走了嗎?我蘇門的學子,不中進士像什麼話?老夫決定了,你們不中進士,就在老夫根前苦讀,不可懈怠。」
李逵耷拉下了肩膀,低著腦袋,如喪考妣。
李雲耷拉下了肩膀,低著腦袋,也是如喪考妣。
翌日,朝食,蘇軾快吃完前對童貫說了兩句『招待不周』的客氣話,之後扭頭對童貫帶來的小太監道:「你要多吃肉,才會長的快。」
說完,蘇軾將自己面前的一盤肉放在了小太監的面前。這是蘇軾的習慣,他自己喜歡吃肉,也會鼓動周圍的所有人都多吃肉。他開口,不過是很尋常的一句話。只是蘇軾最近半年已經很少這樣說了。
家裡來了倆個大肚漢。
李逵一頓吃個七八斤肉玩似的,李雲差點,也能頂得上多半個李逵。這倆在一起,要是放開了吃,一隻中等大小的羊也能消滅掉。蘇軾看這倆位吃飯,眼皮子都是跳的。很久沒有看到像小太監這樣,吃貓食一樣青秀的孩子了,頓時童心大起,告訴小太監,多吃肉,能長個。
之後蘇軾離開前,童貫先行離開,飯堂里就剩下李逵,李雲,還有眼眶中含著淚水的小太監。
李逵不會因為對方是個太監就看不起人,對小太監道:「小兄弟多大了,叫啥名字?」
小太監輕輕抹了一把眼淚,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他說過像蘇軾那樣溫柔的話,還關心他的長大,小太監看蘇軾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似乎有著一種別樣的依戀之情,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太監該有的眼神。從來沒有感受過父愛的太監,仿佛在蘇軾的身上找到這股生疏的愛意。
要不是蘇軾身份太高貴,自己的身份又太卑賤,他真相抱著蘇軾的大腿喊上一句:「爹爹。」
如果能讓蘇軾答應一聲,他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願。可惜,他們之間永遠有一道鴻溝,蘇軾是文人宗師,而自己卻是一個宮中卑賤的小太監。能夠得到蘇軾的關心,已經讓他感激涕零了。
李雲見小太監不說話,狐假虎威道:「二哥問你話呢?」
小太監這才驚醒過來,對李逵抱歉的咧嘴一笑,燦爛的如同感受到了父愛的孩子,怯生生道:「十一了,奴婢賤姓梁,東京人氏,名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