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柳暗花明的小蘇(2/2)
但是自從變法之後,由於立場的關係,蘇轍就和章惇的交情慢慢的冷了起來。真正讓雙方不再往來的事,應該從蘇轍發跡,章惇貶謫之後說起。
蘇軾的態度不算,這位大爺經常毫無立場的在錯誤的時機,錯誤的地點,發表對強權的不滿。因此屢被鎮壓。
面對章惇,蘇轍面露苦笑,心說:「我沒睡好,你心裡就沒點數?要不是你在朝堂上附議了讓他去西北的建議,自己會睡不好嗎?」
別人附議,或許蘇轍還真能反駁幾句,甚至用身體不好,精力不濟,才能平庸這些話來搪塞。可章惇是宰相,他都附議了讓蘇轍擔任欽差大臣去西北,他還有什麼說辭?
明明朝堂上每臨大戰之時,多的是那些自以為軍神再世的腐朽文人,可為什麼最後倒霉的卻是自己?
蘇轍絕對是屬於看人打群架,卻無端挨了一板磚的倒霉蛋。
尤其是,他平日裡不喜歡談論軍事。不像李清臣那傢伙,動不動就寫一篇《平策論》之類的文章來博取眼球,似乎他很懂的樣子。其實在蘇轍看來,李清臣也就那樣。大宋的軍力並不差,之所以對外戰爭不利,這不是軍隊和士兵的問題。
但有些問題能夠翻出來,有些問題翻出來就是揭大宋皇帝們的棺材板了,這等傻事誰也不敢幹。
說起來,章惇出京其實是等章楶。
眼下的大宋,對西北熟悉的大臣很多。比如說保守派之中范氏兄弟,都在慶州任職過,呂大防還是西北人。
可要說對西北軍政,乃至西夏最為可靠的大臣還真只有章楶。
這也是章楶被召入京城的原因,時間不等人,皇帝也知道自己去問策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乾脆就讓章惇代替他在半道上等著章楶,詢問如今西北的局勢,有什麼辦法阻止局勢進一步不利的可能。
這才是章惇和蘇轍同行的原因。
好在終於有一個人打破了兩人尷尬的氣氛,章楶早幾天就接到了聖旨,在黃河渡口等著倆人,見面就高喊:「子由,為兄會照著你的!」
章惇捂著臉尷尬不已,他這個族兄平日裡挺靠譜的,可是一旦遇到好朋友,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喜歡胡說八道。
當年,蘇軾在烏台詩案之後,倒霉的不成樣子,被貶謫去了黃州。當時擔任提點湖北刑獄司的章楶,沒等蘇軾出京城,一封熱情洋溢的私信就通過驛站快馬送到了京城蘇軾的手裡,通篇就一個意思——來湖北,哥哥會照著你的!
蘇轍不同於蘇軾,蘇軾遇到這種事,就乾脆躺地上心安理得接受了章楶的照顧。
可蘇轍比較老成,如今也是天命之年,說話更是滴水不漏,對章楶躬身道:「質夫兄,小弟這次去西北,還需多多仰仗質夫兄在西北的威望。」
「好說,好說!」章楶眨巴著鬆弛的眼皮,皎潔的如同是個老頑童,拉著蘇轍就說個不停:「放心子由,別人不知道,難道為兄還不知道嗎?別看這次党項人氣焰如此囂張,但都知道党項人長久不了。如今這陣勢党項人並沒有和我大宋決戰的底氣,他們的心思多半是想要給咱們的陛下一個下馬威,可問題是党項人不長久……嘿嘿嘿……」
「就和洪水似的,來的急,去的也快,說不定等我們到了鄜延路,這党項人就該退兵了!聽說你在朝堂上不順,子厚這傢伙氣性大,跟蛤蟆似的,小時候就那樣,除非將他打怕了,不然絕對不會服輸。」
章楶拉著蘇轍就要登船,過黃河之後去河東府,然後去韓城,這是從開封府去京城最快的一條路,也是最安逸的一條路。
不用翻山越嶺,不用日夜兼程,只要在船上過個三四天,就能抵達永興軍入的同州,過了同州就是鄜延路。
看到章楶和蘇轍聊的火熱,章惇臉上有點怪不住。章惇的氣量是小,但在章氏家族裡,他還不是那個最耀眼的仔。
章楶進士及第,狀元功名,他說什麼了?
就算是被冠以科舉第一神仙科的嘉佑二年丁酉科的狀元,也是章家人,章衡。還是章惇和章楶的侄子。
年輕氣盛的時期的章惇接受不了這等殘酷的事實,如今年紀大了,他發現有些事情爭不見得能贏,不爭也不表示怕了。可章惇這時候卻心底泛酸了,氣勢洶洶地盯著自家大兄的後背,兒子章授緊張的看著父親,真怕父親一個忍不住和大伯來一場龍虎鬥。
關鍵是,大伯的老拳破有威力,自己老爹根本就不是對手。
「大兄,我在你身後呢!」
章惇無奈,遇到這麼個兄長,他又有什麼辦法?和藍田呂氏,萊蕪呂氏,大名府王氏這些豪門不一樣的是,章家的人才質量更高,而且都是獨當一面的天才。章惇厲害,但是章楶在他擅長的領域能甩章惇十條街。
誰能想想得到,堂堂狀元,領兵打仗還能打的西夏人哭爹喊娘,要不是去年運氣差一點,章楶甚至有機會俘虜西夏太后梁氏。真要是西夏的國母被大宋俘虜了,西夏恐怕二十年內都不敢和大宋叫板。
比文采,比能力,比學歷,章楶都是碾壓章惇的存在。唯一的不足就是,他官比弟弟小。但問題是章楶不拉幫結派,從來不表明立場,他是個安心做官的人。像章楶這樣的人才,皇帝不太可能將他招入朝堂,擔任執政,甚至宰相。
章楶這才回頭看到了章惇,嘴一咧,笑道:「子厚也在啊!剛才我那是胡說八道,你別忘心裡去。」
「大兄,你說我心胸狹隘,我都聽到了。」章惇沉著臉怒道。
章楶迷茫地看向了蘇轍,後者非常緊張,章惇的臭脾氣,朝堂皆知,可沒想到章楶卻翻臉不認,堅決道:「子厚,你從小就有耳鳴的毛病,你聽錯了,為兄沒說。」
章惇心頭滿滿的無奈,他還能說什麼?小時候用這招騙他,現在還用這招,太沒品了。
章惇來見章楶,是來詢問西夏的戰事,沒想要和家裡人鬧矛盾。章楶簡單說了說,反正西夏的問題在他看來並不大,主要是朝堂上的爭論,才是導致西夏越來越貪心的主要原因。
等到章惇回去,章楶這才換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拉著蘇轍要去喝酒。
原以為,自己老爹被變法派支去了西北,肯定是要涼了,可是一轉眼又遇到了貴人,還是二伯父蘇軾的至交好友,這讓蘇遜很吃驚,果然二伯父的威力是無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