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老夫要吟詩一首(2/2)
張川傻眼了,他不明白為什麼老爹又轉到讀書這個要命的關節上了。這是他不想讀書嗎?那是他沒有這個讀書的條件好不好。
「爹啊!人傑的老師是進士,而且他還在蘇龍圖的門下學習多年,考前還是著作郎黃庭堅輔導,兒子在京城的時候,身邊就沒個明白人。」張川想起他在京城備考的經歷,有點赫然不敢多嘴,他去教坊的日子比到書舍的日子都多,說出來,怕他爹打斷他的腿。
絲——張輿倒吸一口冷氣,蘇軾授業,這是啥氣運啊!想到自己家的兒子太傻,蘇門肯定不會收,只好長嘆道:「既然如此,為父相信了。可是你也知道,如今金明寨傷的傷,死的死,士卒真不能湊出多少。要不就民夫吧,民夫還有不少。畢竟戰後要掩埋屍體,民夫做起來輕車熟路。」
「可是戰場上上萬俘虜什麼辦?程將軍麾下的士卒傷亡也很大,已經抽調不出人手了。」張川急道,西北鄜延路,張川算是地頭蛇,父子都在軍中擔任武職。張輿更是軍中高官,怎麼連兩千人借調不出來?
張輿沒好氣道:「萬一党項人打回來了呢?」
「那時我軍早就打掃戰場,押解俘虜去了膚施。而且我軍大勝,党項即便想要再次增兵南下,也要考慮再次失敗的可能。金明寨雖有固守之功,但萬一程將軍提攜父親呢?」張川蠱惑道。
可惜,張輿根本就不為所動。固執道:「他程知節的水平,我能不知道?要不是有劉太師做後台,他能升遷如此之快?」
「娃啊,你要記住,咱們小門小戶的千不該萬不該去攙和後宮的事。別看劉太師風光,巴結他的人不少,但恨他的人更多,那些人對劉太師沒辦法,對程知節也沒辦法,但是對付我們張家呢?這就是個是非窩,輕易得來的榮華富貴,只不過是過眼的雲煙而已,說不定哪天就跟著雲彩跑了。」
張輿這通肺腑之言,讓張川清醒了過來。張家在鄜延路有點身份,那是因為軍中盤根錯節的關係在裡頭。
可真要是大人物想要禍害張家,只要將張家的人調去秦鳳路,就能將張家幾代人的努力付諸東流了。
而太師,皇帝,賢妃,太后,皇后,這些人之間的恩怨,哪裡是張家能夠攙和進去的所在。
張川這才明白,為什麼張輿明明已經是指揮使這樣的高官了,但還是願意窩在西北的原因。離開了西北,張輿就是個孤家寡人而已。這也是張輿執念要兒子讀書的原因,詩書傳家可要比武勛傳家穩當的多。
就和金明寨守將不信宋軍大勝張輿一樣。
李雲帶著勝利的捷報一路催動戰馬馳騁,終於在一天後抵達了膚施城內。
來不及休息,李雲立刻帶著李逵寫好的戰報,去了府衙。
「報——我軍大捷。」
「金明寨大捷!」
很快,聽到消息的呂惠卿和蘇轍都來了,呂惠卿是宣撫使,地位沒有蘇轍高,只能等蘇轍開口再詢問,蘇轍盯著李雲問道:「西夏人退兵了?」
「退了!」李雲陪著小心回答道。
可蘇轍卻微微蹙眉,李雲聽著疑惑,總覺得不得勁,怎麼就退兵了呢?李雲想到這裡,急忙解釋道:「稟告師叔祖……」
「為朝廷分憂,你我不可徇私。」
蘇轍臉微微一沉,他說是不待見李雲這貨叫他師叔祖。李逵叫他也就罷了,至少還是個殿試探花郎,正兒八經的進士及第。你就是個武狀元,還敢臊眉耷眼的來攀交情,夠得上嗎?固執的蘇轍立刻讓李雲明白了,什麼叫書生無情。
「啟稟蘇相,我軍猛虎營在金明寨南三十里處,遭遇党項騎兵四萬餘圍困。主將程知節,監軍李逵堅持固守,誘敵進攻。兩軍激戰一日,党項大軍損失慘重。我軍亦傷亡三成之多。隨後我騎兵趕到戰場,監軍李逵奮起,親自帶兵衝殺,突入党項中軍,砍殺党項鐵鷂子大將訛其滿,俘獲党項帥旗。」
說完,李雲將党項人的帥旗連同李逵的軍報一起遞給了蘇轍。
蘇轍看了看,戰報只是比李雲說的詳細了一些,帥旗沒辦法辨別真偽。蘇轍也沒見過西夏軍隊長什麼樣,更不清楚西夏帥旗的樣子。
他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的俯瞰李雲,他就納悶了,李雲這小子是因為逃避自己的考校而離開膚施的吧?
而且還提前出了城,走的時候慌張不堪。
怎麼一轉眼就帶著大捷的戰報回來了,這讓蘇轍很擔心自己被騙了。
「吉甫兄,你怎麼看?」蘇轍詢問。
呂惠卿捋著鬍鬚,笑吟吟道:「子由,這是好事啊!鄜延路的危局轉危為安,金明寨之困迎刃而解,子由你這趟西北之行已然功德圓滿。只要拿著西夏的帥旗,還有人傑的戰報文書,回京之後即可交差。」
說完,呂惠卿還輕聲蠱惑道:「子由且放心,為兄可以為你佐證。」
「就憑這不知來歷的帥旗,還有前線監軍的一份戰報,就篤定我軍大勝?」蘇轍是個固執的人,對呂惠卿和稀泥的手段頗為不齒,這簡直就是歪魔邪道的行徑。當然,即便現實和戰報相差甚遠,就呂惠卿的身份來說,他也能圓過去。不就是被底下的將門欺瞞了嘛,將門都是私心很重的傢伙,把責任歸結到他們身上就完事大吉了。
可蘇轍不是這樣的人,他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李雲,心裡頭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道:「本官要親自去戰場查看。」
「蘇相,戰場煞氣沖天,恐怕衝撞了您。」李雲聽這話立刻就著急了起來。
可是蘇轍卻力排眾議道:「你立刻去準備,我們立刻啟程去戰場。」
蘇轍想的很簡單,李逵既然敢報告西夏軍隊退兵,即便其他都是假的,但退兵肯定是真的。想來這次去戰場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翌日。
蘇轍看著不遠處天空中盤旋的禿鷲,心中悲喜。
只有當他看到黑壓壓的党項俘虜的那一刻,這才喜上眉梢,看來大捷是真的。大宋在紹聖年,迎來了一場國家之間的大勝,一掃往日處處隱忍西夏的陰霾。他抑制不住心頭的激動,在李雲的攙扶下,蘇轍從車上跳下來,激動的聲調都發顫了:「老夫要賦詩一首,祭奠為大宋捐軀的將士。」
似乎感覺到腳底下的粘膩,蘇轍低頭看了一眼,隨後眼珠子都直了,臉色頓時煞白,李雲好心提醒道:「師叔祖,這是人的腸子。」
聞訊趕來的李逵和程知節不知所以,就看到蘇轍高冷的仰著脖子,就是臉色不太好。拉著李雲問:「蘇相什麼情況?」
「二哥,師叔祖正在醞釀斟酌,要賦詩一首!」李雲驕傲道。
程知節縮了縮腦袋,讀書人的事,自己就不摻合了。
突然,蘇轍哇的一聲,開口了。
緊接著李雲卻大驚失色道:「不好了,蘇相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