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2/2)
再說了,自己棄考了,豈不是便宜了哪些沒膽子的匪類?
就算是苦熬,也不能讓他們得逞了。
嚴明見士子都不說話了,頓時心頭大快,原以為是勇士,沒想到是銀槍鑞槍頭的軟蛋,目光中帶鄙夷,傲嬌的冷哼一聲離開。
范純仁也不能光顧著自己舒坦,畢竟考場出現了反對情緒。
等通判嚴明開一段時間,估摸著應該控制了考場的情緒之後,立刻派出了自己的金牌小特工,雙慶出場。
還提點雙慶,讓他偷看考場的士子反應,考試的進程。
雙慶領命而去。
沂州解試開考以來,雙慶一直混吃混喝在考場,主要是去李雲跟前。考生對他也是見怪不怪,都知道這半大孩子和李雲關係好,整日琢磨的都是混吃混喝,即便是心中鄙夷雙慶的行為,但看在范純仁老爺子的面子上,對他也是客氣萬分。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那是范純仁老爺子身份形象沒有崩塌前,沂州學子爭著想要在范相面前表現,才會對雙慶愛屋及烏。
可如今范相一招釜底抽薪,讓沂州的學子們恨地牙痒痒。
雙慶頓時不被待見起來。別說是人見人愛了,他路過考場過道,僅僅用眼神的餘光就發現,沒有不對他咬牙切齒的士子,得虧是在考場,要是在菜市場,他覺得自己旦夕之間有小命不保的大恐怖發生。
雙慶沒有和之前一樣去找李雲,反而找上了李逵。
他好奇,其他考生要麼是怒氣難平的樣子,跟本就沒有寫文章。要麼就是雙目無神,一副聽天由命的喪氣樣,要麼就是搜腸刮肚的緊鎖眉頭,想一想,然後才下筆在草稿上寫上一兩句。
反倒是李逵,刷刷寫著,他去的功夫已經見李逵已經在草稿上寫的滿滿當當,就等謄卷之後可以交卷了。
雙慶覺得李逵不一般,當然,也有其他的考生寫的比較順利的。
比如說解千和解萬,他們參加文試的目的,並不是來博取頭籌的,而是沒辦法,必須要考。至於考成什麼樣,根本就沒在意。寫文章也不求好壞,只求將試卷填滿。這樣一來,反而考場上最詭異的就是解氏兄弟,最為輕鬆應對,連草稿都沒用,直接心大的在試卷上寫寫畫畫。
不過雙慶去瞅了一眼,便引起解千的警覺,怒目相對之後,解千扭捏著咧嘴羞愧地乾笑:「不准看!」
一個大漢,做出小女人態,就足夠嚇得雙慶一哆嗦。
無奈之下,只好去找李逵。
他可是叔祖范純仁的忠實狗腿,對范純仁給出的命令不折不扣的完成。
「二哥,你都寫完了?」
雙慶在李逵跟前,假裝道。
李逵抬起眼皮,蜷縮在書案後,沒辦法,這地方太小了,他又太高太壯,給人感覺像是一個成年人,趴在小孩子的書案上奮筆疾書的憋屈,干生氣也沒有一點辦法。李逵只想快點將文章寫好,謄卷之後走人。
解試對他來說難度不大,但是過程太遭罪。
但他還是抬起眼皮,將手中的筆移開考卷之後,回了一句:「你小子又來打探情況,小探子!」
雙慶裝可憐道:「哪位是我叔祖,我能怎麼辦?」說完,眼珠子一轉問李逵:「二哥,今日吃什麼?」
李逵努嘴到:「在書箱裡,自己去看。」
雙慶還真不客氣的翻找起來,很快他抱著一個還有點燙手的泥球,西瓜般大,入手頗重,咽著口水對李逵問道:「這是啥?」
「你不知道還會咽口水,告訴你小子,我都不夠吃的,你要是敢拿走,以後見你一次揍你一次。」李逵見雙慶抱著他泥焗雞想要站起來撒腿就跑,眼神立刻不善起來。
這小子耽誤他考試也就罷了,還敢將他的午飯偷走,這不是欺負二爺好脾氣,要在二爺頭上要作威作福嗎?
「威脅我?」雙慶吞了一口口水,心有不甘的放下泥球。抱著還挺沉的,估計裡面的乾坤不小。拔腿就離開考場,去找范純仁打小報告了。
「叔祖,叔祖,我都打聽清楚了。」
范純仁放下碰了半天的茶杯,問:「士子反應如何?」
「都慫了!」
「好好說話?」范純仁微微皺眉,他可不想聽到有人在背後說他以勢欺人。老范雖知道自己做事不地道,但也是無奈之舉。朝堂上的鬥爭,他沒有信心。只能用沂州解試的機會來刺探小皇帝的心思。這雖是下下策,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總不能和蘇轍那樣,賭上一切,準備和變法派在朝堂上廝殺吧?
太不明智了,要有策略。
雙慶將看到的給范純仁一一報告,中間還夾雜著他的內心真實感受,心有餘悸道:「叔祖,要不是士子們在考場上,不能衝出來動手。要是在大街上,恐怕叔祖再也見不到雙慶了。」
雙慶委屈道,更多的是訴苦。他甚至連在外稱呼范純仁為老爺都改了,顯然內心是極度恐懼的。可惜,范純仁老爺子早就看出來,這小子是裝的。
不僅裝出一副可憐相,還想要買好。
「你還有話要說?」見雙慶欲言又止的樣子,范純仁不解好奇道。
雙慶這才開口:「叔祖,您老不知道,今日李二哥和雲哥兒吃什麼?」
「不過是醬肉而已,等解試考完了,老夫斥巨資,買上三斤牛肉自己在家裡吃,非吃到膩了不可。」范純仁心痛的賭咒,可惜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大氣不起來。給人一種小家子氣的樣子。還三斤牛肉花費快小一貫了,醬好了,才一斤多點。
怎麼可能吃膩?
要是在汴梁府邸里,家裡人估計一人也就能分幾片而已。
您老也是當過宰相的人,能不能大氣一點。
雙慶雖說是范純仁的從孫,他對在范純仁跟前做事讀書沒有任何不滿。要是叔祖能夠在伙食上提高點標準,就更好了。雙慶的身份其實和高俅很像,平日裡讀書,跟著范純仁外出漲市面,還幫忙整理文稿信件之類的事。蘇軾給范純仁寫的信件,他自然也看過。尤其蘇軾還是個喜歡分享的人,信中附帶著製作叫花雞秘方。
在京城,駙馬都尉王詵吃上了叫花雞,美味非凡;同僚副相蘇轍也吃上了叫花雞,美味非凡;連帶著之前窮地叮噹響的黃庭堅也吃上了叫花雞,美味非凡……汴樑上流圈子近兩年來被蘇家菜品的美味給深深迷住了,無法自拔。可惜,貴為宰相的范純仁老爺子,眼巴巴等著同僚請客,卻一次也沒有趕上叫化雞這道大菜。
范純仁猜錯了。李云為了讓老頭深刻領悟到自己的錯誤,放大招了。醬牛肉,他吃過,不過如此。至少牛肉他能忍,但是叫化雞,他忍不住啊!
這可比吃牛肉還要貴?
簡直喪心病狂。
不過雙慶不知道是泥焗雞,還以為是蘇軾和范純仁通信的時候說的叫化雞。兩種菜品雖然烹飪上手法一樣,但是味道截然不同。叫化雞,是菜,同時也是主食。雞肉的味道被雞肚子裡的糯米等主食吸收不少,反而是雞肚子裡的米飯比雞肉更加可口。
但泥焗雞不一樣,雞是乾淨的雞,根本就沒有輔材吸收雞肉原本的鮮香滋味,這是一道純粹的大菜。
雙慶偷偷摸摸的對范純仁道:「叔祖,你絕對想不到,他們今天吃叫化雞!」
「是子瞻信中所說的叫化雞?」范純仁頓時眼珠子都紅了。隨後猛拍書案,怒罵道:「小子可恨,這是報復。」
雙慶見老爺子生氣了,也不敢多說話。
可是美食當前,他要是不去蹭個雞腿,良心會受天譴的啊!
實在忍不住,范雙慶也不敢久等,萬一李逵幾個吃完了,豈不糟糕?
只好心中忐忑的對范純仁小聲道:「老爺,我考場再看看?」
看看是假,蹭吃蹭喝是真。
不過這會兒,范純仁老爺子也忍不住了,他抹了一把鬍子,感覺手掌心有點發潮,他篤定不是口水,是茶水沾在鬍子上沒幹。一臉正色道:「老夫貴為主考,自然不能懈怠。慶而,前頭帶路,老夫要巡視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