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對子(2/2)
雙慶笑道:「二哥,莫不是高興傻了?」
「鬼才高興呢?」李逵心中暗罵了一句。表面上看,這是范純仁提拔後輩的拳拳之心,可提拔也要分時候啊!如今改革派和保守派在廟堂上劍拔弩張,誰敢跳出來出風頭?就不怕秋後算帳?
他只想穩穩噹噹的通過解試,然後去汴梁參加省試、殿試,最後弄個功名回家。沒人注意他,也沒人在意他。讓他安安穩穩的琢磨自己的小產業,說不定哪天就讓大宋驚出一身冷汗。但在此之前,他可沒有被朝廷大佬盯上的念頭。
當初,遇上章惇,完全是意外。他當時是去救人,哪裡知道從屋頂上跳下來的時候,整個沂州的官員都看到了他?
如今他想要低調,卻發現范純仁根本就不給他低調的希望。用腳丫子想,堂堂副相,要不是琢磨一些陰謀詭計,會大費周折的將一個解試士子的策論文章送去汴梁。還正兒八經的寫上一封周章給皇帝。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這壓根就不是幫他,而是害他。
變法派和保守派斗得死去活來,自己突然一下子被仍在中間,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想到這裡,李逵覺得自己必須自救。范純仁是個老好人不錯,但老好人發起狠來,連自己的命都不顧惜,難道會在意他的小命?
來到州衙。
通判嚴明正好出衙門辦事,看到李逵的那一刻,明顯的愣了一下,隨即不太習慣的笑著對李逵勉勵道:「人傑,本官一直以為你有大放異彩的機會,但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年輕人,簡直不可限量,自當砥礪前行,莫辜負我等的厚望。」
李逵笑著打哈哈:「嚴大人說笑了,小子不過是個鄉野村夫而已,哪裡有什麼遠大前程?」
可心裡頭卻膩味不已。就六品的推官也想來自己面前攀人情,還想著要李逵記住他的提攜之恩,做夢去吧!他連副相范純仁的都不想搭理。之前他還鄙夷范雙慶看不起通判嚴明,如今論上他,就完全不一樣了。他覺得嚴明笑起來是個奸臣模樣,壓根就不像是好人。
一通不著邊際的誇獎和勉勵之後,李逵終於見到了范純仁。
此時此刻,李逵對范純仁的心情很複雜。他覺得自己應該恨他,可同時又希望范純仁僅僅是好心。大宋好人不多,真要是連范純仁這等忠厚之人都變壞了,這天下還有一點讓他感覺到溫暖的地方嗎?
范純仁遲疑中,緩緩從書案上將一份拆開的信箋遞到了李逵的面前,開口道:「人傑,這是子由寫給老夫的信,不過……你應該也看一看。」
師叔祖蘇轍字子由,李逵是早就知道的,雙手恭恭敬敬的接過來。
可當他忐忑的拿起了信,心裡卻越來越沒底。
他沒想到自己在解試胡亂寫的文章,竟然被拿到朝會上研究了。這就像是個笑話一樣荒誕,難道滿朝文武都看不出這策論有問題嗎?
可惜,李逵的策論對於大宋的文官來說,完全是一個全新的領域。
合作,互助,共同致富。
大從三皇五帝之後,就沒有出過這等念頭,但是立意又高端的不得了。
大宋的文官們覺得這是一條坦途,既不會讓既得利益集團損失,又能讓本來已經奄奄一息的百姓過上好日子,功德無量。
變法,變法,不就是為了這個目標而變法的嗎?
只不過范仲淹的變法也好,王安石的變法也罷,都是從這個籃子裡拿走雞蛋,放到另外一個籃子裡。本質上來說,這是變法,更是劫富濟貧。貧者得到了好處,卻讓大戶出血,怎麼可能獲得朝堂上大多數人的支持。
可皇帝支持,才是最讓人無奈的地方。
說白了就是左手換右手的把戲,算不得高明。可以說,他們的變法,註定會阻力不斷,險阻重重。
真要是有更好的辦法,為什麼不用?
這是章惇第一次發現李逵這小子似乎已經從不入流,進入到了可堪一用的高度。
范純仁靜靜的坐著,等待李逵看完信件之後的反應。等到李逵平靜的放下信件,主要是他臉上也看不出是否是黑還是白,總之平靜且凝重。范純仁這才開口:「人傑,你也該知道,這事要是做成了,將是為我大宋謀取了萬世的基業。如果朝堂有所決定,必然一年內會有所行動。到時候,你可是風雲般的人物。」
李逵腦袋有點疼,他能說自己的策論是胡說八道的嗎?
這時候說,肯定晚了。
「小子當不起此等大任,還請范相另請高明。」李逵感覺自己的手都開始哆嗦了起來,老范你也太坑人了。
大家相安無事的將解試辦完,豈不是更好?
再說了,李逵覺得范純仁在騙他。
「人傑,辦法是你想出來的,你敢說自己沒想法?」說到激動處,范純仁突然從書案後繞出來,站到了李逵的面前,語重心長道:「人傑,這是機會,人生有幾次機會可以搏?這次你不抓住了,以後想要獲得這等機會就難了。」
「不可能是機會,只能是坑……」
「你說什麼?」范純仁挑眉問。
李逵支吾道:「小子年紀輕,不穩重,派老成持重的官員前去豈不是更好?」
「糊塗!」范純仁突然高聲怒道:「你小子那麼聰明,怎麼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好處?再說朝廷怎麼可能派你去主持地方執政?你的作用是在旁補充完善此法,其他的與你一概無關。」
「什麼好處?」李逵壓根就沒有看出來。
范純仁道:「翰林學士李清臣出任明年春季的省試主考官。你的文章說起來真一般,尤其是淪。策倒是不錯,不過他是被歐陽永叔稱為和你師祖齊名的文壇大儒,你以為在他手裡,你通過省試的機會有幾何?但真要是搭上了這個機會,老夫敢保證,他一定會將你的考卷拔貢,只要通過了省試,殿試的時候由章子厚主持,他要用你,就不會吝嗇一個進士名額。一甲他做不了主,二甲難道他也做不了主?」
「而且,你應該知道,變法派雖說行事激進了一些。但是給官那是真痛快。你只要中了進士,一年之內六品通判之位唾手可得。我大宋文官升遷自有法度綱常,這已經是狀元的待遇了,你小子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仿佛李逵要錯失人生最好的機會,作為長輩的范純仁痛心不已。可是李逵……說不心動是假的,可他明白一個道理,天上掉下來的好處越大,風險也就越大。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逵,此時嗓子眼有點發乾,當初他按住老虎腦袋的時候都沒有這等緊張。再說,范純仁雖說地天花亂墜,但李逵自始至終都覺得是個誘餌,很香,吞下去會死的很難看。
他覺得有必要自救一下,不用別人,就劉清芫妹子吧?
她是一個很好的藉口。
李逵正色道:「范老伯,你也知道我的難處。我和劉家走的很近,而且劉家如今是外戚,今後……」
「不就是女人嗎?抱在老夫的身上。」范純仁大包大攬的表示,他的面子很有用,天大的事也能給李逵平息了。
李逵哪裡是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想用劉家的敏感身份讓范純仁打消念頭,臉色凝重道:「我沒想要悔婚?」
「都已經……」范純仁突然笑了起來,有點為老不尊道:「老夫理解,少年人愛慕美色也是情有可原。聽說劉家的小女長的出水芙蓉一般的角色,你小子有福了。再說了,劉家不過是外戚,又不是劉家的兒子,不礙事。不會耽誤你當官。」
范純仁一點點的堵死李逵的退路。
最後李逵無奈,問:「您老剛才說一年升官通判?」
「沒錯,真要是章子厚看重了你。省試殿試自有變法派的人幫你,到時候你小子可是洪福齊天,擋也擋不住。我和你說,六品通判,而且還是實缺,狀元都要羨慕你的運氣。」范純仁一個勁的吹捧,說起來他也感覺奇怪,似乎李逵的牴觸情緒大的有點不可思議。
李逵在心裡琢磨了一陣,通判,那麼既然要實現小農莊經濟,就不得不派遣一個有身份地位的人主持試點州縣的政務。
這個人是誰?
李逵突然問:「知州是誰?」
范純仁微微錯愕之後,隨即掰開了揉碎了幫著李逵分析:「這個人要有能力。改革派中有能力的人不少,但是能夠主持地方變革政務的人不多見。蔡氏兄弟是把好手,但是蔡卞不可能,他身份太高,不日也會晉升副相。而且章子厚也不可能放他離開廟堂;其次就是曾布,能力有,但是倨傲難以相處,也不是合適的人選;李清臣雖說清貴,但長於阿諛奉承之輩,能力不足……老夫和你師叔祖的猜測,這個人多半會落在蔡元長的身上。」
「蔡元長?」李逵覺得這個人有點熟悉,突然驚道:「是蔡京?」
還沒等范純仁反應過來,李逵就想明白了,蔡京這廝恐怕是變法派中主意最毒,而且手段最多的主。將他弄出朝堂,多半是為了朝堂廝殺。
而自己,竟然是個對子。
就像是象棋中,一換一的小卒子。
按理說,李逵應該高興,他對的也是蔡京這等大員。可他能高興得起來嗎?耗死蔡京,豈不是自己也被耗死了?想到這些,李逵頓時怒氣衝天道:「您老這是要讓小子去對子蔡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