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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絕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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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范相,我們是蒙山書院的學子!」

范純仁一下子全懂了,不是對方不求上進,而是完全來錯了地方。而且他們出現在文試考場,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解試,文武分開的有;合在一起辦的也有,范純仁就覺得麻煩,合在了一起辦了。

再說了,武舉的考試可不會像是文舉省試那樣幾千人一起考。一般年景,武舉只錄用二三十人,也不可能像是省試那樣,六百人拔貢,殿試的時候刷掉一半,選出三百個名額的進士。武舉的舉辦,一開始真的是為了提拔武人。可辦著辦著就變味了,殿試落第的士子,最好的去處當然是太學深造。

其次就是朝廷鼓勵落地的舉子參加武舉。

用腳丫子想,這條政策就是為了給北方的士子找塊遮羞布。大夥都是讀書人,比什麼刀槍棍棒?

豈不是有辱斯文?

但武進士難道就不是進士了嗎?

所以大宋每年科舉殿試之後,總會有官員去貢院鼓勵落第學子參加武舉。而北方各地也是心照不宣,總會在有武舉舉辦的年景中,混入幾個專門為了參加武舉而準備的學子,堪稱殺手鐧,南方士子真要是上了校場,鐵定被打的滿地找牙。

而蒙山書院作為沂州的特色書院,自然是培養武舉考生為特色。如果蒙山書院按照大宋一流書院,盯著省試殿試和進士名額,早就泯滅在大宋數百家書院之中。

不止蒙山書院,其實大宋的很多書院,都沒有想著讓自己的學生考中進士。太不切實際了。真要是有這打算的書院,九成九都已經落魄的只有當地人知道。

解氏兄弟出自蒙山書院,范純仁還怎麼可能不懂?不過他還是眼神不善的盯著倆人,問:「即便是為了參加武舉,也不能落下做學問的心思,知道錯了嗎?」

「學生知錯!」

解千和解萬根本就不敢反對,低著頭認錯道。

范純仁這代滿意道:「孺子可教也,去,站哪裡思過去?」

解千和解萬傻眼了,尤其是解萬,已經是飢腸轆轆了,就等著開飯,很沒眼力的提醒范純仁:」范相,是否等吃飯之後再去思過?」

「餓了好,餓了思過才能腦清目明。」范純仁突然大聲道:「考成這樣還想要吃飯,難道你們真相做無用的酒囊飯袋不成?」

訓完了解氏兄弟,范純仁給從孫雙慶使眼色,根本就不用吱聲,雙慶已經麻溜的將解千解萬的午飯沒收了。

然後他老人家走到了李雲的面前。

主考官要看他的草稿,李雲也無可奈何。只能將寫好的文章草稿給范純仁看了,一看之下,范純仁臉上竟然奇怪的露出慈祥的暖意,頷首道:「中規中矩,鮮有亮點,但要是運氣好的話,解試有希望。不過你師祖信上說你學問稀鬆平常,不堪造就啊!」

「老伯,小子解試有沒有希望,您老還不知道?」李雲根本就不想解釋,師祖什麼都好,就是對治學一途太過嚴苛。能入他眼的就算是進士也不多見,非才學驚艷之輩才會獲得他老人家的誇獎。自己的水平,李雲想了想,頗感無力。恐怕這輩子都得不到師祖的誇獎,還是歇了吧。

李雲心裡頭這個氣啊!他要不是被范純仁坑了,怎麼著也能混上解試的通過的機會,參加來年春季在汴梁的省試。家裡頭至少有了交代,父親、爺爺也能消停了。對於他爹李清來說,也不怎麼相信家裡頭會蹦出個進士。

太玄幻了,不切實際。

兩人的對話,雖說的是私下的事,但立刻被其他考生注意了起來。

李雲和范相認識,而且李雲還是范相的晚輩,定有貓膩!

不過沒等他們尋找證據,李雲卻開口了:「老伯,說好的論考《尚書》題,為何變成了《禮記》題目,連累小子論考得一塌糊塗。」

「哈,老夫是教你做人,懂不懂?正所謂兵不厭詐,你能夠跟著你們師祖讀書,以後少不了蟾宮折桂的機緣,著什麼急呀!再說了,今年有武舉,老夫不是給你保證過了嗎?解試一定會讓你通過,你只要下了武試的考場,一個名額而已,豈不是輕鬆得來?」

「而且我跟你說,小子感謝我吧?老夫將文試和武試都放在一起了,就算是武試過了,一樣是沂州舉子,可以參加明年春天的省試。為此老夫還多要來了兩個名額,就是給你準備的。」

李雲氣地乾瞪眼不說話,不過剛才還在嫉妒李雲的學子們頓時對李雲生出了深深的同情。

他們也聽明白了,范純仁和李雲認識,還是長輩關係,大概是李雲之前拜訪了范純仁,然後老頭一高興將考題給李雲說了。

這絕對不會引起士子們的同情,這可是科舉舞弊,最是不要臉的勾當。

可是范純仁竟然為了逗晚輩,給了李雲假的考題。然後李雲在解試之前,苦讀準備,一開場,傻眼了。

任何一個士子遇到這等糟心事,恐怕都不能輕鬆以對。

反倒是范純仁並不為忤,還有心情告訴李雲,這是讓他吃虧長經驗。真要是攤到自己的頭上,其他士子恐怕藥死范純仁的心思都有。

原本一直很低調的譚敏,就引起了邊上學子的興趣,問:「你們好像都是沂水縣的士子,不知道李雲的師祖是誰?」

譚敏覺得自己已經夠低調,躲在角落裡,卻不曾想還讓人給惦記上了。不說吧!顯得自己太高傲,不合群。說吧,糟心。權衡之後,他還是開口了:「蘇學士。」

「蘇學士?」

「大蘇學士,還是小蘇學士?」

「大蘇學士。」

「就是哪位『大江東去浪濤盡』的蘇學士?」

「是『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的蘇學士?」

「是『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的蘇學士?」

「還是那個『此身如傳舍,何處是吾鄉』的蘇學士?」

……

譚敏被問的心浮氣躁,蘇軾厲害是不假,但是李逵和李逵的水平稀鬆平常,哪裡有你們想的那麼離譜?

可是,蘇軾是這倆傢伙的師祖,這是不爭的事實,只能氣惱的點頭道:「沒錯,是他老人家。」

「可惜了,李雲遇到這樣的無良前輩也算是倒霉。」邊上費縣的士子嘆息道:「我輩能和蘇門子弟同場競技,何其幸運?」

譚敏氣地眼皮子直跳,揚眉道:「兄台不用妄自菲薄,李逵和李雲而已,又不是蘇學士當面。」

他終究是讀書人,而且還是個沒什麼名氣的普通讀書人,真沒有底氣嘲諷蘇軾的文學地位。只能變著方的貶低李逵和李雲。

可沒想到,其他人可不像他這麼想,反而讚嘆道:「我等豈敢和蘇門學子相提並論?明年我沂州士子恐怕真要有人中進士了。」

譚敏氣地直翻白眼,他已經無心去和其他縣的士子交流了。一幫不開眼的傢伙,沒看到李雲這廝去和主考官套近乎,差點提前知道了考題嗎?

再說李雲和范純仁面對面的對視,正當雙慶想要趁李雲不注意,來個水底撈月,拿走李雲書案上的叫化雞,卻被李雲伸手按住了。

范純仁面色不善道:「我可是你長輩!」

「我們絕交了!」李雲壓根就不怕范純仁,眼珠子上瞟,決絕的不行。

「不識逗的小子!」范純仁隨便給自己找了個台階。接著找上了李逵,估摸著他想要大豐收來著。可惜李逵更不吃這一套,對范純仁裂嘴一笑:「老伯,我不能害你,您老歲數大了,吃多了油膩的食物對身體不好。」

說完,笑的燦爛無比。

范純仁語塞,不過來都來了,乾脆看一眼李逵的文章,也算不虛此行。

粗看之下,文章平淡無奇,但是字字品味之後,范純仁卻愣住了,李逵似乎找到了一條對大宋來說非常不錯的出路。想到此處,范純仁情緒激動了起來,揚起手中的考卷,對李逵正色道:「老夫要舉薦你!」

李逵臉上的吃驚不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意外。不過他怎麼可能接受范純仁的舉薦,當即立場明確道:「小子拒絕!」

「你這小子,簡直是不識好人心。」

這回范純仁是真的生氣了,第二次了,第二次想要舉薦李逵,卻又被這小子撅了面子。難道自己的舉薦真的讓李逵如此不屑?

氣地范純仁吹鬍子瞪眼,卻對油鹽不進的李逵一點辦法都沒有。

真相只有一個,李逵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只能在心裡頭說:「您老都要涼了,受了您老的舉薦,豈不是要跟著您老一起倒霉?小爺可沒有那麼傻。」

范純仁氣過也就罷了,怒氣來的急去的也快。反正有過一次被拒,第二次被拒絕,至少心裡不那麼難受了。但是李逵的策確實讓他耳目一新,甚至連他這位掌舵大宋多年的宰相都心中升起無限的希望,或許不用變法,李逵就能解決大宋的困境。

當下,拍案道:「解元非你莫屬。」

這話一出口,大部分考生都很平靜,畢竟蘇門學子的身份擺在哪裡,想的是技不如人罷了。唯獨有一人受不了,譚敏當即站起來振臂道:「范相,眾士子的文章都沒有看,唯獨青睞李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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