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三叔公進京(2/2)
而領頭的那個老頭也古怪,這季節,還穿著黑熊皮的袍子,不熱嗎?
熱。
當然熱了。
不僅熱,而且還重。
但三叔公是要臉的人,他能說熱嗎?這是氣度,是氣勢,老頭說什麼也不肯脫。
路上不僅不能表現出絲毫的勞累和困頓,但老頭額頭上的汗水都已經流淌了下來。走出去十來里地,三叔公不耐煩起來,問候三:「這保康門還沒到嗎?」
「三爺,這才哪兒到哪兒,才走了一半。小人還是勸您老雇幾輛馬車,也方便些。」侯三也是一頭的熱汗,他做碼頭帶路的閒漢日子不短了,遇到這樣的僱主,也是頭一個。
又走了十來里地。
老頭也是旅途勞頓,一路走來已經是口乾舌燥。喘氣如牛,主要是那件裝門面的皮袍子,讓他消耗了太多的體力。老頭給身邊的李慶打了個眼色,後者瞪著眼瞅著周圍的環境。似乎很快就找到了目標,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死胡同。
侯三抬起袖子,抹著額頭上的熱汗,回頭剛想要對三叔公說話,卻發現身後一個人都沒有了。
正在侯三表情詫異的有種見鬼了驚悚的時候,後領子被人一把掐住,身體如同一張紙片似的被扯進了死胡同里。
侯三還以為自己遇到地面上的劫匪了呢?
閉著眼睛求饒道:「諸位好漢,小人就是個窮苦命,幫人帶路混口稀的度日,還請諸位好漢爺饒命。」
「小子,你故意帶偏我們,還敢說自己是窮苦人。窮苦人就沒有你這麼不實在的人,說,到底哄騙我們來這裡做什麼,有多少同黨?」
侯三睜開眼,卻發現制住他的正是那位三爺身邊的中年人。此時正凶神惡煞的盯著他,而他眼神撇了一眼周圍,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周圍的漢子都將腰間的刀拔出了一寸,寒光乍現,威脅之意顯而易見。尤其是,他看到了幾個半大孩子,也是裝出一臉兇惡的樣子,拔出巴掌大的短刀,侯三還怎麼不明白,他這是掉進了賊窩。可侯三自己在心裡頭一個勁的叫屈。他什麼時候給人帶偏了路?
又不是坐著馬車,他也要走路的好不好?他都熱的褻褲都黏糊糊的了,他這是何苦來哉?
「三爺,三爺,小人真的沒有帶錯路啊!這不,保康門都快到了,這裡都能見到城門樓子了。」侯三連爬帶滾的撲倒三叔公面前。
而三叔公呢?
終於將身上的皮裘給脫了下來,就丟在邊上,那股子酸澀味,如同老壇醃製的鹹菜,味道濃烈且辣眼睛。
三叔公愕然的看著侯三,隨後對李慶道:「去,街頭看看,有沒有城門。記住,城門下有字,你眼神好,認準了就回來告訴我。」
「您老放心吧!」
這百丈村出來五十個壯丁,年長的由李林帶隊,一兩人,也是軍中的說法,就是二十五人。少年由李慶帶隊,也是一兩人。加上三叔公,正好是五十一人。
人人帶刀,還帶著行軍鍋。這丫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鄉下老農進城走親戚,而是積年老土匪,帶著一群殺千刀的匪兵匪將,來城裡做大買賣。
想到這裡,侯三一陣後怕,要是真做下了大買賣,最後開封府查到了他的頭上,豈不是自己成了幫凶,落下個發配的苦役?
可這時候想要走,哪裡還能走得脫?
沒多久,李慶回來了,對三叔公道:「三叔公,真有城樓子,沒錯是保康門。」
侯三張了張嘴,還是忍住了,不敢說。他很想告訴對方,這裡雖然能看到保康門的城門樓子,但是門樓上的字比較低,根本就看不到。他也很納悶,這個看似長相兇惡的少年郎,怎麼看到的保康門這三字的?
可他只想儘快脫離這幫匪徒,只能不做聲。
被押了出死胡同,侯三終於明白了其中的關鍵,街斜對面,又一個市易坊,是京城很大的交易坊市,因為需要收稅做了個高大的門樓子。而李慶指著市易坊對三叔公道:「三叔公,您看沒錯,這就是保康門。俺認得這三個字。」
侯三驚呆了,他說什麼也想不明白,看上去那麼兇惡的李慶,竟然一轉眼傻的如此純真,如此可愛。
尤其是那份自信,侯三絕對學不來。他就是想不明白,不識字就那面丟人嗎?是誰給你的自信,指著市易坊睜著眼睛說就是保康門的?
還真別說,李慶的自信是侯三給的。就他和五叔李林帶著的人馬,要是去不大的山賊寨子邊上一站,對方要是識相的話,少說也該給上一筆不少於五十貫的路費。就侯三這等賊眉鼠眼的閒漢,還敢騙他?
三叔公笑道:「李慶過來攙三叔公一把。」
可沒等李慶攙老頭,老頭手中的鳩仗就落在了李慶的腦袋上,三叔公氣地大罵:「李慶你個渾球,讀了一年多的書,都讀到後腚去了,這是保康門嗎?」
「這是保康門嗎?」
李慶捂著腦袋,兇惡的瞪眼看向了侯三,大怒道:「賊子,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