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他鄉遇故知(2/2)
彭虎唏噓道:「畢竟是一條人命!」
阮小二怒斥:「混帳玩意,敢撕少爺的官身文書,這等貨色活著也是禍害。再說了,我們占理了,有理走遍天下,怕個甚?」
彭虎心說:哪裡是怕不怕的問題。
其次,他被一個半大孩子訓斥,臉上也掛不住。阮小二的膽子可不是彭虎能比的,鄙夷地瞥了一眼彭虎道:「我來動刑。你個熊色子。」
且不說彭虎的委屈。
城內的藍田縣令陳曠的心一直吊在嗓子眼,可即便大難臨頭的關鍵時刻,城裡還是有人給他上眼藥。藍田縣城內根本就沒有禁軍,郝隨的一百多禁軍騎兵就成了陳曠最後的希望,可是郝隨非但沒想過要和大宋百姓共存亡,反而帶著人要逃跑。
一行人馬被攔了南門,進出不得。
對於一個官職比他大,說話能夠直達天聽的西北頭號監軍頭子,陳曠心累不已。
「郝公公!」
陳曠都差點給郝隨跪下了,大宋的官員雖然不能脫離轄區,但大部分文官在戰爭來臨之際逃跑也不會有性命之憂。當然,這種概率很小,幾乎所有的文官都有一種傳統的士大夫情節,與百姓共存亡。這就導致了陳曠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離開藍田縣城,做個不要臉的逃跑縣令。他看中了郝隨手下的禁軍,雖說這些人不可能出城作戰,但即便是在城頭上放箭,也好過藍田城內的鄉勇。
「陳曠,你快讓你手下打開城門,讓咱家出城。咱家身負皇命,不能落入西夏賊子手中。」
郝隨抓著車轅,連下車的心思都沒有,他恨不得從藍田城內飛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著,先保住性命再說。
可陳曠哪敢放走郝隨,當然郝隨走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把一百多禁軍留下。
陳曠對著郝隨深深作揖,一躬到地,這已經是一個文官對宦官最大的懇求了:「郝公公,你要是留下,我藍田城內八千百姓將銘記您老的恩情。再說,如今賊子已經靠近城門,您老出去也不安全。」
郝隨可不是一兩句好話就樂呵的找不到北的傻子,他可是大宋最黑暗的宮掖之中走出來的宦官,在欺騙和陷害中成長起來,怎麼可能做腦袋一熱的事來?
他要是現在出城,手下的都是騎兵,而且戰馬富餘到能夠一人五騎,甚至更多。要是給養給準備衝鋒,郝隨琢磨著自己應該可以一口氣從藍田縣逃到京城。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之下。
郝隨在皇帝面前的時候,不覺得自己的命金貴。但是他來到西北之後,心裡明鏡似的,這陝西六路的人,誰的命能和他的相提並論?
「休要說這些沒用的,我可告訴你,陛下愛民如子,難道陛下他不想保護子民嗎?」郝隨嫌棄的轉了個方向,就不是不受陳曠的這一拜,氣惱道:「但是你該知道,我是西北諸軍的監軍,身上有關乎整個西北六路的機密,怎能落入敵手?當然,出城可能更危險,但為了陛下,為了陝西六路的百姓,這一切都值得。」
把逃跑說成了功績,也就是宦官能說的出來了。
陳曠雖然滿腹經綸,但讓他去說服郝隨,看不到任何希望。
正在南城糾纏不已,東城的城門卒子快跑者跑來,大喊道:「大人,不好了,魯都頭被抓了!」
陳曠大驚失色,屁股重重的落在了地上,發顫道:「賊子攻城了?」
小卒子茫然道:「那倒沒有!」
沒有,你來本官面前嚎喪?陳曠心塞的都不想開口說話,遇到這些沒用的傢伙,他也很絕望。這幫傢伙只會坑人,滿滿都是沮喪和悲情。突然,陳曠想到了一絲不對勁:「魯平不是騎馬出城的嗎?為什麼會被擒住?」
陳曠一刻也不敢耽擱,急匆匆的走了。
郝隨摸著下巴,開始疑神疑鬼起來,兩條腿的步兵抓住了四條腿的騎兵,這顯然是有埋伏?自己要是傻乎乎地出城,萬一被擒住了,豈不是要完蛋?
郝隨覺得為了穩妥起見,他應該在城裡幫助藍田的百姓守城,以示皇恩浩蕩。
陳曠終於見到了從城外逃回來的縣中馬軍,詢問道:「為何被抓的只有魯平?」
「魯都頭懷疑對方是騙子,撕了對面為首的那個大漢的官身文書,然後就被抓了。」逃回來的人心有餘悸道:「其實為首的那個大漢說的確實可疑,說自己是文官,落魄的如同花子,怎麼可能是文官?」
陳曠心中大恨,魯平這廝為何如此孟浪?
就在陳曠詢問之際,城門外響起了魯平的慘叫,還有鞭子揮動的聲音。陳曠急匆匆的上城頭眺望,卻看到不知什麼時候,郝隨竟然如同鬼魅似的出現在了城頭上。興許是自己跑來東城的時候,郝隨坐著車提前到了。可惜,此時的陳曠根本就顧不上和郝隨掰扯。看到城門不遠處,藍田縣的馬軍都頭魯平被綁在了木樁上,邊上一個半大小子甩著鞭子抽打魯平。
陳曠一開始也沒有在意,只是看那個半大小子有點熟悉。
可是站在他身邊的郝隨突然開口了,自言自語起來:「怎麼是這小子?」
郝隨認人的手段在大宋數一數二的存在,宮裡頭那麼多的主子,貴人,大小宦官,他要是長了雙不記人的眼珠子,如何猥瑣發育成大宦官?
陳曠不想搭理郝隨,那是因為他心煩意亂,無心開口。但是郝隨的開口讓他心中燃起了希望,說不定這些人還真不是潰兵。
陳曠急切的看向了郝隨,指著城下用鞭子抽打他屬下的半大小子問:「郝公公,您認識此人?」
「阮小二啊!咱家怎麼不認識?」郝隨翻著白眼道:「他主子是李逵,你總該認識了吧?」
「李人傑?」
陳曠吃驚的看向了城下,使勁辨認,才發現還真的有點像阮小二,只不過這小子下手可狠毒,一轉眼的功夫,魯平就傷痕累累,身上的罩衫都被抽爛了。但他根本就顧不上魯平的死活,因為郝隨這個死宦官在邊上幸災樂禍道:「自求多福吧?我可聽說,你的屬下把李逵的官身文書給撕了,咱家不說別的,就這膽量咱家也佩服不已。」
陳曠頓時腦袋嗡嗡的煩躁不已,嘟噥著:「本官下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