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老夫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2/2)
罵完了手下,邢恕這才低聲對李逵道:「賢弟,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換個地方如何?」進了牢房有一會兒,邢恕才感覺到牢房內的強大氣味,讓他有種窒息溺死的壓抑。之前太緊張了,擔心李逵出意外,沒有第一時間覺察過來。
「這刑部大牢還有乾淨的去處?」李逵不想動彈,既然邢恕說大獲全勝,那麼少不了過些天他被驅趕出京的聖旨就會下來。也不在乎這三兩天的耽擱。而且他執意去西北,皇帝也不會拒絕。
刑部大牢里最大的官也就是獄司,在京城簡直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們哪裡能聽宮中逼宮的消息?真要是邢恕不管不顧的說了出來,晚上回去,他肯定睡不著,琢磨著把聽過他和李逵談話的人都弄死。高俅不算,這傢伙是皇帝跟前的人,什麼樣秘密探聽不到?
甚至邢恕都想要從高俅、郝隨等皇帝近侍身邊探聽消息,安插眼線,可惜,高俅等人也不會心動。
刑部尚書?
好大的臉。其實在朝堂上也就是那麼一回事,甚至刑部尚書的地位還不如中書舍人的地位高。雖然前者是從二品的大員,後者不過是四品的官員。但中書省三把手,能是刑部尚書比得上的嗎?
李逵沒想要動彈,換個牢房其實都差不多,刑部大牢的條件明擺著,肯定不能比豐樂樓的包房好。
可邢恕不這麼想,皇帝礙於太后的臉面,將李逵送去了大牢。
他還想要擺場酒宴,表示一下主人考慮不周全,讓李逵受了委屈的歉意。
但是這裡是大牢,想要乾淨的上方真的就想多了,邢恕看到地上一灘爛泥似的獄司,怒道:「來個人,潑醒他。」
「哎呀呀——」
「我這是死了嗎!?」
可憐獄司蓋瑞,平日裡在刑部大牢稱王稱霸,沒想到,在他看來是頭肥羊的犯人,竟然把刑部尚書給招來了。平日裡,只有他消遣犯人整過頭了,才用潑冷水這招,沒想到會有一天,這冰涼的井水,頭一回潑在自己的身上。透心涼的冰冷,蓋瑞醒來,還以為自己死了。遇上李逵這等煞星,一輩子趕上一趟,就足夠交代後事了。
更何況,大老爺都眼巴巴的趕來給李逵賠禮,李逵這廝能是出不去刑部大牢的樣子嗎?
這位壓根不是來刑部大牢落難來了,而是來禍害人來了!
「去,把你的官舍騰出來,讓李直秘搬過去住。」
獄司蓋瑞抖了個激靈,忙從地上爬起來去準備。等人離開了,李逵悠悠道:「這合適嗎?」
「合適,太合適了。真要是讓官家知道哥哥我如此慢待賢弟,哥哥的罪過就大了去了。」邢恕做足了姿態,他這輩子的仕途很坎坷,投靠過文彥博,韓絳,王安石,蔡確,司馬光,呂大防,直到如今的章惇……可以說,他把仁宗朝之後的所有大腿都抱了一遍。
但除了蔡確之外,其他人的大腿都不怎麼算抱上。
尤其是王安石,他一腔熱情上去,竟然被王安石這個不解風情的傢伙尥蹶子踢了個筋斗。邢恕說明書也想不明白,他怎麼就被王安石認定了是壞人?再說,王安石,你也不看看你周圍的親信,有幾個品高德重的君子?都是一群小人好不好?
邢恕覺得自己要是活在范仲淹的時代,巴結不上范公,他也認了。畢竟,范仲淹用人看人品,然後再看才能。慶曆變法之中,參與者那個不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但熙寧變法的主持者王安石卻完全不同於范仲淹,王安石主持變法的時候,注重才能不看人品,呂惠卿、蔡卞、曾布、李清臣,都不是什麼好鳥,都得到了重用。邢恕是唯一一個被王安石嫌棄人品有問題的官員,連邢恕想到過往,都忍不住害怕,他要臭成什麼樣,才會被王安石嫌棄?
酒宴是蔡家樓的上等酒席,剛做好就用最快的馬車送到了刑部大牢。
歌姬是酒樓送來的助興之人。
可惜李逵對此並沒有興趣,邢恕擺擺手,讓人退下。門外,獄司蓋瑞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彭虎,他說什麼也想不到,彭虎這傢伙都要挨刀子的挨刀貨,竟然能遇到李逵這等福星,李逵剛表現出要用彭虎,刑部尚書邢恕拍著胸脯對李逵表示,一句話的事。李清臣那裡有問題,他去溝通,一定把人活蹦亂跳地交到李逵的手上。
邢恕不怕李逵提要求,就怕李逵啥要求都不踢,賴在死囚牢房裡不走。或者和他虛與委蛇,言不由心的說些體面話。心裡卻憋著壞要搞他。邢恕雖然搞人有一手,但真要是被人惦記著,他也難受。真要是那樣的場景的話,他真就要坐蠟了。
「賢弟滿飲此杯,此次太后壽宴能夠如此順利,還多賴兄弟的提點,此次,老弟必然是首功。」邢恕舉起酒盞,李逵也跟著裝作模樣的舉起來,他看到邢恕完全喝下了酒,這才一口乾了。
李逵笑道:「這是相公們體量陛下的難處,李逵何德何能敢稱功?還請邢尚書先飲,在下敬尚書大人。」
一開始,邢恕還在興奮的說著朝堂上的交鋒。
李清臣首當其衝,他不說話,但字跡錯不了,就是他寫的遺詔,等於是默認的了遺詔的真實性,確實讓向太后很被動。但李清臣還撼動不了向太后,他進京的時間在宣仁太后病死前沒多久,遺詔大概率和他沒關係。只要朝著這個方向走,鬧不好要變成偽造遺詔的欺君之罪。
但保守派范純仁的表態,成了對向太后的第一箭。
其次是蘇轍的默認,更是讓向太后連最後的反擊機會都沒有了。
這一場較量之中,竟然是保守派才是決定最終結果的那批人。這讓邢恕一開始的不解,李逵為何一定要拉上蘇轍,是因為師門的原因?還是另有玄機?
看來,還是另有玄機!
等邢恕想明白這些,也是心中驚恐不已,差點就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真要是向太后還有機會,章惇等人是絕對不會有機會勝的,即便他如今已經是宰相了。但決定立太后的事,宰相也沒有資格干涉。只有宣仁太后留下的顧命大臣,才有這個資格。而如今朝堂上的元祐時期的顧命大臣,就只有三人了,蘇轍,范純仁,還有就是不管事的蘇頌。
這三人要是點頭,饒是向太后是先帝皇后,皇家的嫡母,也一點反轉的牌面都沒有。要是他們三人不點頭,章惇幾個只能是乾瞪眼的結局。
可見,李逵想的要比他遠。他想著參與的人越少,功勞越大。但有時候,有些人太關鍵,不分出功勞,根本就做不成事。
「吃菜,吃菜,這燴羊羔可是蔡家樓的看家蔡,人傑老弟酷愛羊肉,不妨多吃些。」
「有哥哥在,哪有小弟先動箸的道理,哥哥先請。」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吃著,吃著。
邢恕感覺到不對勁起來,李逵似乎有種防備他的意思。
喝酒,非要等他喝完之後,李逵才會動口。
要是菜品,邢恕沒有動過筷子的菜,李逵絕對不用下箸。
這不會是李逵怕自己在酒菜里下毒?
想到這些,邢恕氣不打一處來,但這也怨不了李逵,完全是手下人沒眼力見,給他招惹的偌大的麻煩。要不是李逵文武雙全,在死囚牢里的一個多時辰,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加上以前邢恕劣跡斑斑的過往,李逵要多想,邢恕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事實上,邢恕真的真想和李逵搞好關係,皇帝的准連襟,真要是死在他的地盤,賢妃那一關,他就過不去。
邢恕心頭悲嘆不已:「老夫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怎麼就沒人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