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破城(2/2)
「哎,家門不幸啊!」
說完,仁多保忠整個人都看起來有種頹喪的落寞。有種風燭殘年的淒涼,縈繞周圍的感覺。
不幸是真的不幸,但他肯定不會認為是兒子的原因。梁乙述真的分辨不出仁多保忠的話有多少是真話,有多少是假,這些還有什麼意義?他原本想要獲得軍隊的控制權,這是每一個監軍都嚮往的終極目標。只要攻打下金明寨,那麼破天的軍功就能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到時候,監軍這個身份,怎麼還配得上樑乙述的身份?
他挾大勝之威,回到西夏朝堂,甚至連相國他都有資格去爭奪。
至於說西夏大軍在他的指揮下兵敗如山倒,最後自己慘敗逃回西夏,這個可能梁乙述根本就沒有想過。
手握幾萬大軍,連帶著宋國的鄜延路真沒有多少軍隊了,一萬,還是兩萬?
面對兵力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的,梁乙述根本就不知道什麼輸?
原以為自己和軍權徹底失去了機會,正陪著仁多保忠暗暗頹喪之際,仁多保忠卻突然開口道:「梁大人,我能信任你嗎?」
梁乙述聽到這樣的話,猛然的心頭一抽,他滿腦子疑惑,仁多保忠是什麼意思,要陣前兵變投敵,還是想要弄死他?
「大帥,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啊」!
梁乙述顫慄地說著,想要儘快表明心跡,擔心勾起仁多保忠的殺心。
「沒錯,目的是一致的,老夫沒有看錯你。」仁多保忠仿佛鬆了一口氣,然後長嘆道:「梁大人,你該知道,老夫這種情況不適合做主帥。老夫的心境有了破綻,恐被宋軍利用,這時候即便老夫一心為了太后的戰略驅使將士們用命,也怕被宋國的主將利用。為今之計,最理想的人就是由你擔任主帥,只是我麾下不少都是驕兵悍將,誰也不服誰,恐怕會讓梁大人帶來困擾。」
「這可如何是好?」梁乙述心急如焚,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想要當主帥的機會就怎麼落在自己的頭上。
他甚至連和仁多保忠交鋒都沒有,就已經大獲全勝了。幸福來的太突然,他都有點感覺假,可要是不抓住這次機會,他都不原諒自己。
仁多保忠擔心卓羅軍有可能不服從梁乙述的命令,這個簡單,讓卓羅軍離開不就成了?才一萬人馬,多一萬,少一萬對他重要嗎?梁乙述當即爽快道:「大帥辛苦多日,即便要回國,也不能不防備宋軍在我軍背後埋伏。卓羅軍雖是陣前主力,但保護大帥更重要。」
「前線戰是吃緊,抽調軍隊恐怕不利。」
「不妨,我讓鐵鷂子多出力,興許能夠補上卓羅軍離開的缺口。」
一個是擺明了心跡要離開,一個是擺明了心思要送走。兩人半推半之下,就做出了決定。梁乙述擔任前線大軍主帥,一萬卓羅軍離開前線,退回到本國境內。仁多保忠之所以這麼做,目的很簡單,他要是在前線猛攻宋軍,尤其是在金明寨要快破了的情況下繼續猛攻,一旦金明寨破宋軍,就是他兒子的死期。
當爹的再狠毒,也不太可能把自己最喜歡的兒子給逼死。可要是他攻下了金明寨,就不好說了。
這時候抽身,是最明智,也是最恰當的時候。
離開西夏大營,親信大將和他並馬前行,但心道:「大帥,萬一梁乙述攻下了金明寨,少帥豈不是有性命之憂?」
「不可能,他絕對攻不下金明寨。」
仁多保忠一改在軍營之中的沮喪模樣,自信道:「他沒有這個威望,同時他的四萬人已經是疲憊之師,士氣不強,想要攻下金明寨,只有沒有投入戰場的卓羅軍上才有可能給宋人最後一擊。可惜了,老夫籌謀這多日子,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對了,你親自待人進入宋境,必須要和彥兒聯繫上,帶足金銀,不要怕花錢。」
「屬下遵命!」
仁多保忠離開了西夏大營,還帶走了一萬大軍,表面上看西夏大營還是以前的樣子,少一萬人,似乎也不太明顯。
金明寨。
寨主張輿愁容滿面,身邊是諸多金明寨的校尉,大部分身上都有傷,還有兒子張川。本以為他送張川去京城,兒子能夠順利進入太學,將來好做文官。可沒想到,兒子在京城轉悠了一圈之後,搏出了個武進士的出身轉了一個大圈之後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身邊。難道進入京營成為殿前直部不好嗎?非要回到窮鄉僻壤的邊境來。
邊軍將領,真不希望上陣父子兵的場面,要是陣亡了,那就是滅門的慘劇。
可張輿也不能說什麼,畢竟兒子不喜歡讀書,他即便是逼,也成不了書生。但眼下的局面,讓他不得不考慮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將兒子送出去。
「我兒。破城就在這幾日,再沒有援軍,我金明寨三千將士將死無葬身之地。今夜你出城去膚施,一定要將我軍實情告訴呂大人,求來援軍。」
「父親,這是臨陣逃跑,我不去!」
「孽障!」
「少將軍,我等都盼著援軍,你還是去吧!我等都希望你去,給俺家裡婆娘傳個口信,他爺們以後回不來了,養大我那個傻兒子!」
「少將軍!這是我的家信,還請帶上。」
「少將軍,我的頭髮,你也帶上,給要是我戰死了,就建個衣冠冢。」
……
「報,將軍,党項人又開始進攻了。」
張輿看也不看傳令兵,端起一碗水酒朗聲道:「諸位兄弟,今日赴死,十八年後還做兄弟。」
「將軍請!」
「諸位請!」
哐當,哐當,接連都是摔碎酒碗的聲音,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殺西夏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