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針鼻大的心眼(2/2)
他也不打算裝出悲天憫人的樣子,反正裝出來,裝出來也不像。只是裝出憨厚的誠懇樣子,痛心道:「有道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臣以為,官員沒有做好,不是他做不好,而是沒有機會做好。臣以為,狄安雖有錯,但他恩蔭官是父輩為大宋的立功之恩典,如此剝奪,讓祖宗蒙羞。有道是,知恥而後勇。想必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定然會對朝廷感激涕零,重新做人。」
趙煦看了一眼李逵,覺得李逵不是什麼濫好人,可又摸不准李逵的心思問:「李卿可有建議?」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臣不認為狄安一定不是心無朝廷百姓,而是一時糊塗。如今延安府半個州府被西夏兵禍席捲,各處需要修繕堡壘城寨無數,正是需要用人之際。而狄安在延安府任職三年有餘,對延安府熟悉。懇請陛下給狄安一個機會,一個向朝廷表明忠心的機會。」
「機會在哪裡?」
「平戎寨在兵禍中被毀,需要一個寨主,一個稅監。臣舉薦狄安擔任平戎寨稅監。」
絲——
就連章惇也倒吸一口冷氣,李逵這廝的心思真夠歹毒的。平日裡不招惹他沒事,一旦招惹了他,真是往死里禍害。
平戎寨稅監,都是邊境的兵寨堡壘,哪裡用得上什麼稅監?
而且平戎寨就在西北邊塞,西夏進攻的必經之路。這地方做官,不就是逼著狄安去送死嗎?
但在大義上李逵又站住了腳,還不能說他陰險。這是李逵給狄安一個表現他勇氣的機會。要是狄安在場,不僅不能破口大罵,還要感謝李逵給他洗刷自己身上污點的機會。
一個小小的九品官,皇帝怎麼會在心上,不痛不癢的點頭道:「准了!」
李逵一通亂拳之下,第一個麻煩順利解決。
大義。
對於文官來說,這玩意真的太好用了。就算是天大的麻煩,只要抓住了大義,對於文官來說,就能為所欲為。
不過接下來的麻煩對李逵來說就不那麼容易了。
戰場殺俘。
這怎麼都和大義不搭邊,甚至還會被貼上殘暴的標籤。
好在李逵是文官,不是武將,還不至於被文官們排隊過來踩一腳的倒霉相。
對武將來說,只要擁有足夠重要的功勞,也能讓他為所欲為。
當年狄青為什麼會被文彥博欺負,連帶著後來朝堂上資歷很淺的文官,都要去狄青的腦袋上踩一腳?
按理說,狄青的功勞已經很大了,對於一個武將來說,在仁宗一朝之中,沒有哪個朝廷重臣敢說自己的功勞比狄青要大,功績要高。但狄青還是被冷落,嘲諷,甚至排擠。歸根結底身份是一方面,如果他不是配軍出身,而是出自將門,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羞辱和煩惱了。
可惜,他不是。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他的功勞不夠。
或許這麼說有些苛刻,狄青的功勞不大嗎?
狄青的功勞,在對西夏作戰之中,他不是主帥。大宋的規矩,武將永遠都不可能成為主帥,所以他即便征戰多年,殺敵無數,但卻沒法讓文臣們真正的信服。即便狄青在西軍之中作戰勇猛,但大宋也最多不過是扭轉了好水川一戰大敗之後的頹勢,距離滅西夏還差得遠呢?
如果狄青帶兵滅了西夏,文彥博估計也不敢對狄青如此輕慢了。
他最大的功績是平定儂智高叛亂。可儂智高叛亂在兩廣,對於大宋來說,這地方算是犄角旮旯的窮鄉僻壤,即便平定了叛亂,在朝堂上也不過是個武將的本分,而不是讓皇帝破壞制度的理由。
而且仁宗抬舉狄青,一方面不排除仁宗真的喜歡狄青。另外一方面,是深層次的原因,仁宗皇帝也發現了,大宋的軍隊越來越弱,需要有一個強有力的人物成為軍中將士的榜樣,而狄青這個從小兵,一步步成為大將軍的帥才就成了仁宗皇帝樹立的典型。
但恐怕讓他也沒有想到的是,仁宗破壞了武將不入樞密院的規矩,導致文臣們的反應異常激烈。
可要是狄青的功績更大一些呢?
收服燕雲十六州呢?
那麼狄青就可以封王,到時候誰敢上來惹他,大嘴巴子抽上去,皇帝也不會在乎。即便是武將打了文官又如何,一句話懟回去:「爾敢羞辱大宋功臣?」
足以讓人啞口無言。
這就是功勞太小的原因。說白了,狄青從武將進入樞密院,雖說是做的樞密院副使,但在文官之中,這個官職也是中樞要職,位高權重,自然會引起文官的反感和憤怒。歸根結底,還是狄青的功勞沒有大到足以讓他破壞規矩。
御史台來刁難李逵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和李逵有過矛盾的張商英,他靜靜地看李逵在朝堂上鬧騰,卻不急不緩,等到李逵大勝而歸,突然冷笑著走到李逵的面前,問:「李逵,你可承認戰場殺俘?」
「我做了?」
張商英愣住了,他也被李逵的不按常理做事的風格嚇了一跳,戰場殺俘乃不祥之兆,你就沒有敷衍,否認的打算。
張商英沒想到李逵承認的如此痛快,打亂了他步步為營的打算。
可胸口燃氣的熊熊火焰,卻刺痛著他脆弱的神經,尤其是他中進士三十年了,在朝堂上也是老前輩了,可是做官一直運氣不好。當年,神宗駕崩之後不久,宣仁太后垂簾聽政,誰都知道打壓變法派是宣仁太后的意思,朝堂政令也是宣仁太后的決斷。
可當時還在開封被打壓當推官的張商英卻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上了一道奏摺。
上奏摺也就罷了,可其中一句惹出了天大的麻煩。這話也簡單,是論語中的話:「三年無改父之道,可謂孝矣。」
這話讀書人都知道,出自《論語·學而》,全文是:「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這話的大概意思就是,父母不在之後,子孫能夠遵守祖輩的志向,才能看出是否是真的孝。
但張商英這奏章上的很腦殘,明面上,趙煦登基之後,趙煦應該遵從神宗皇帝的志向。可是朝堂上決斷的是神宗的生母宣仁太后,讓當媽的去繼承兒子的志向,也只有張商英能夠想的出來。至於說什麼趙煦當時沒有話語權,當初趙煦才十歲,讓十歲的孩子決定大宋的未來,真的可以嗎?
不過,如今的張商英學乖了很多,他也找到自己的大義:「我朝以仁愛禮讓立國……」
卻沒想到,李逵粗暴的打斷道:「敢問張大人,知兵乎?如戰乎?」
李逵這話雲山霧罩的,開口就問張商英會打仗?上過戰場?這不是蠻不講理嗎?張商英怎麼可能會打仗?
張商英愕然,隨即怒道:「本官是文官。」
「章相是文官,有隻會千軍萬馬只能,怎麼說文官就不能知兵善戰?」
「李逵你什麼意思?」
「沒打過仗的人最好不要討論戰爭,要不然會害死很多人的,張大人以為如何?」
郝隨遠遠的盯著李逵的背影,激動的攥緊拳頭,心頭暗暗給李逵鼓勁:「噴他,碰他,噴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