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挑動新舊之戰(2/2)
用這些收入,平定糧價,足矣。
而且《青苗法》實行過程中,官府不過是主導,還需要商人輔助。得到的收益,也不用直接進入府庫。府庫中的錢,官員是不能動的,需要上告朝廷。轉運使衙門走一圈,然後去汴梁走一圈,等到朝堂同意了平定糧價,黃花菜都涼了。至於常平倉,一樣也非常麻煩。不受災的情況下,動用常平倉是大罪。但是《青苗法》的本金和收益,官員可以直接動用。差不多和小金庫一個道理。
一旦糧價暴漲,等官員上告朝廷之後,一兩個月都過去,大戶們也吃飽喝足了,還有什麼手段可用?」
「而且《青苗法》不僅僅是對官府來說,有了可用之錢。而《差役法》之下,百姓手中能動用的錢更少了。以前《募役法》不僅不會加重百姓負擔,還會給予窮困者一些好處。如今,這些良法都沒有了,導致了潁州的大戶們開始對小農下手,而小農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蔡京說到這裡,眼神挑逗的看向章授,示意對方,他都說這麼多了,難道還不明白?
章授當然明白,可是這可是大事。
當初司馬光為了廢除《青苗法》,簡直是赤膊上陣,以辭職來威脅。舊黨對這兩個王安石變法中最有效果的法令,是又怕又防。因為良法,順應民心。司馬光學富五車,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就是不能看著王安石在大宋朝堂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這才是司馬光不遺餘力清除《青苗法》的原因。而王安石變法,幾乎所有的法令都是圍繞著《青苗法》而來,除了像是《保馬法》之類的腦袋一拍出來的糊塗想法之外,不少新法都是對百姓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處。
可是《青苗法》啊!
如今還是舊黨當政,矛頭直接指向《青苗法》,這是要和舊黨死磕了。
這一刻,連章授看向蔡京的眼神都有些後怕:「元長,此事頗為不易,你也知道《青苗法》輕易不會動。除非有朝堂巨擘出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一力主張,恭請太皇太后定奪。太皇太后允諾同意了,才能恢復青苗善政。除此之外,你我之流,哪敢上書朝堂?」
就連晁補之都對蔡京刮目相看,他有點愧疚的認為,自己應該看錯了蔡京。
蔡京心裡頭是裝著百姓的,一旦上書恢復《青苗法》,這就是扒舊黨墳頭的青磚,不死不休的那種。能夠為了百姓,捨生忘死,這份赤子丹心,他自己也做不到。
就算晁補之從小受到的君子道義的薰陶,立志要成為一個受人尊敬的君子。
但是送人頭,飛蛾撲火的事,他也不敢做。胸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對蔡京說,他不該之前看不起蔡京,他有罪……
「元長,一旦上書朝廷,你知道後果嗎?」
章授硬著頭皮問,他都感覺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種冷冽的蕭殺之意,充滿了周身。
蔡京愕然地看向了章授,狐疑的摸著自己的下巴,忍耐不住回憶起來,他什麼時候說過要上書朝廷了?
這不是送死嗎?
難道自己剛才說的還不夠明顯,以至於章授沒有聽出來?
至於晁補之有沒有聽明白,他渾然不在乎,蘇軾都涼涼了,還有什麼盼頭?
可章授不能這麼是非不分啊!
啥時候有人看到他蔡京在朝堂上和人不要命的拼殺?
他都是躲在後頭,搖著扇子,喝著香茶,不經意間定下乾坤大勢。自己上書朝廷,不是擺明了讓舊黨對他窮追猛打嗎?
他只是想要把《青苗法》廢除之後,大宋身體上冒出來的膿包挑破了,讓袞袞諸公看看而已,至於他自己,完全是深藏功名之後啊!
嘎嘎,蔡京尷尬的笑道:「仁和,你大概會錯意了,本官的意思是潁州糧價波動不足以讓人警示,最好把事情鬧大點。」
「鬧大點?」章授大為不解:「鬧多大才好?如今百姓受累於借貸,正是需要解救的時候,鬧大,難不成讓百姓怨恨大戶,衝突不成?」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蔡京滿意的點點頭,誘惑道:「最好還大一點,就是讓朝堂上看到,《青苗法》被廢除,百姓不甘於成為大戶口中魚肉。」
「你是說民變?」
章授終於聽出了蔡京口中的鬧大到底是什麼意思,這簡直就是將一隻羊,披上狼皮之後,撕咬大宋的根基。
蔡京也深知,沒有一點好處,就讓章惇下場,自然是枉然,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看到了時機,時機對章惇有利:「只要此事鬧大,章相公就有十足的理由踏入京城,以摧枯拉朽的大勢橫掃舊黨,這等機會,也願意放過嗎?為了大宋的基業,死些人,也是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