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祖宗太厲害的後果(2/2)
雖說安惇很會來事,可是遼國是什麼國家?
奴隸制!
這是個出身卑微就是有罪的國度,哪裡有什麼表面上的公正可言?
安惇坐在衙門裡,如臨大敵的等待蜂擁而至的苦主。可是苦苦等了一天之後,一個人都沒有。他之所以要開衙接收訴訟,可真不是為了燕州的百姓著想。而是為了見李逵的時候,能夠拿捏對方。只要手中有了證據和黑料,李逵哪怕立功再多,也得乖乖的為他所用。
可惜,他想的挺美,現實給他了沉重的打擊。
沒有人來狀告李逵,也沒有人來哭訴宋軍入城之後的為非作歹。
至於遼國府庫,帳冊都讓仁多保忠給燒了,府庫也造就被搬空。安惇一個敵國的官員,誰會相信他會為了遼國的百姓得罪同僚?
再說,府庫里的財物又不是個人的,都是遼國皇帝的,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至於城內遭劫,被殺,擄掠的人……
更是雙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目光,恨不得將安惇給偷偷弄死,怎麼可能相信這傢伙竟然是個二五仔,和他們一夥的呢?
證據,證據搞不到。
苦主,苦主不來。
安惇坐在改頭換面的燕州衙門大堂上,有點坐蠟了,不得已,他只能將地頭蛇韓資讓請來。
面對韓資讓,安惇也是不太篤定,畢竟自己能給韓資讓的好處,韓資讓也能輕鬆拿到。不同於那種底層爬上來的權貴,驕奢淫逸,目中無人。韓家可是名門望族,在唐代就是幽州一帶的大族。這樣的世家子弟,哪怕是混跡在遼國這等苦寒之地的世家子弟,肚子裡的彎彎繞也不比安惇這樣的人少多少。
遼國的制度,經濟,乃至官職結構,都是韓家先祖一手制定的,這樣的家族出來的嫡系子孫,怎麼可能是個傻子,讓他隨意哄騙?
安惇嘆了口氣,不得已低聲下氣道:「韓老弟,你如今已是我大宋百姓,你我同心協力,才能將這燕州之地的民怨平息下去。如果百姓不敢狀告不公,你我尸位素餐,必將辜負陛下對你我的期待。」
韓資讓臊眉耷眼的抬頭看向了安惇,他裝出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急忙道:「大人,我城內百姓沒有冤屈。」
「這個應該有。」
安惇指了指衙門外,他入城的時候,還看到不少人慘死的慘狀。婦女被仁多保忠的蕃兵給綁在馬上隨意的拉走。
要不是他新來乍到,怕引起兵變,早就下手了。
好不容易等到王進控制了城中的府庫和城門,這才敢給仁多保忠上眼藥。
至於李逵……
安惇算是看不明白了,不把仁多保忠拖下水,李逵這廝就是個好人,大好人。
可李逵是好人?
安惇打死他也不信吶。
韓資讓見安惇心切,回想起當初李逵離開燕州的時候對他的囑咐:不用擔心安惇,就算是此人處處和本帥作對,在京城對付他難辦,但是在燕州,有他哭的時候。
這說明什麼?
李逵根本就不在乎安惇。
既然不怕,韓資讓不介意給安惇一個好印象。這才鬆口道:「城內婦女雖有凌辱,但破城之後,不都是這麼一回事嗎?」
安惇聞聽,頓時勃然大怒,指著韓資讓怒斥道:「我大宋軍紀嚴明,豈能和蕃兵相提並論?本官把話扔在這裡,這事本官要管,而且一管到底。」
「這個……」韓資讓抬頭打量了一會兒安惇。
安惇高聲道:「你怕什麼,本官如今是燕州官階最高的官員,本官的話,言出必行。」
「既然大人執意如此,這好辦,殺人賠十頭牛,或者四十頭羊,亦可用白銀百兩代替,綾羅綢緞的話兩匹即可。擄掠婦女,只要還回來,給五頭羊,兩家吃一頓酒,這事算過去了……」
這其實是草原上的規矩。草原上,男主人不在家,女人被別的男人趁機用強了。一般情況下,不會聲張,就當做了個夢。哪怕是草原上的貴族,也不會和漢人那樣瘋狂,要是此仇不報,有種活不下去的憋屈。可在草原,這不算事。就像是成吉思汗,他老婆被抓了,等到他將老婆救回來,窩闊台神奇的出生了,這期間夫妻倆離別超過一年時間。
誰都知道,窩闊台和成吉思汗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可是成吉思汗呢?
完全是把窩闊台當成親兒子看待,被綠,還替人養兒子。連成吉思汗都能忍下來,還有誰忍不了的呢?
其實,這是草原的習俗。養恩,要比生恩更重視而已。
韓資讓心一橫,心說:「既然你要求名聲,大不了就讓他去求。反正這事和他無關。」
安惇之前看到韓資讓的表情,還以為韓資讓會說出破天的冤屈來。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韓資讓卻說出如此離譜的標準。這哪裡是整黑料的態度,簡直就是縱容兇手逍遙法外!
心頭怒氣越來越大,突然,他拿起大案上的驚堂木,猛然一拍大案,怒道:「這是什麼道理,殺人不償命,豈不是滋長賊人的氣焰?」
韓資讓愣住了,他發現安惇有點腦子不靈性,這殺人的是你友軍哎?
真要是動用極刑,友軍豈不是要翻臉。
再說了,韓資讓說的條件,也是大遼的律法。遼國就是這規矩,如果大宋的官員能夠按照遼國的律法來執行,別的不敢說,除了城內倒霉被洗劫的權貴豪門之外,所有的百姓都會感激安惇。
可是安惇卻覺得不過癮,聽韓資讓說這是遼國的律法,頓時冷一聲,語氣極其輕慢道:「哪個役夫想出來的律法,這遼國還能好嗎?」
役夫,意思是地位卑賤的人。意思和賤人差不多。
安惇畢竟是大宋館閣學士,真要是說出不得體的話,羞辱的不僅僅是他,還有真箇大宋的士族。
可是……
韓資讓卻忍不住生氣了,雖說他如今身份比階下囚好不了多少,面對安惇敢怒不敢言。可是,大遼的律法是他祖宗想出來的,並且制定下來的,誰讓大遼的律法制度基本上都出自於韓家人之手?好端端的祖宗被罵了,說什麼他也該表示一下心中的不滿。
「大人,你說的那個役夫,是家祖。」
安惇傻眼了,好不容易有韓資讓這個遼奸能用,因為他一時氣憤,就要離心離德了。這讓他有種被拋棄的擔憂。
韓資讓哪怕不為他所用,也不不能讓李逵得去。
安惇臉色如同狗臉般變幻,高聲道:「好律法,韓公深謀遠慮,非尋常人能想。這樣好了,所有家中遭受欺凌的城內百姓,都按照你說的辦法來辦,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