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遼帝崩,要隨禮嗎?(2/2)
「遼人不是客人。」
蘇轍耷拉著眼皮,輕飄飄的反駁一句。
按照趙煦的經驗,這夥人接下來得吵起來。他看向了章惇,問:「章相的意思呢?」
章惇為難了起來。
要是大宋能一口氣滅掉遼國,考慮都不用考慮,直接把人趕走就行了。
可問題是,滅不掉。
這個時代,想要滅掉草原帝國,只能是草原帝國。
或者說不是滅掉,而是吞併。
這是草原的規則,強者通吃,不斷的吞併周圍的部落。變成自己的部族。等到足夠強大的時候,建立帝國。
匈奴是這麼幹的,突厥也是這麼幹的,契丹當然也只能怎麼幹。
可是農耕民族,是無法吞併草原部族的。因為雙方的戰爭空間不一樣。遼國幅員萬里,靠兩條腿,從東走到西,沒有三個月下不來。中間連個城鎮都沒有,戰爭越持久,補給線就越長,哪怕大宋占盡優勢,最後也會因為補給而被拖死。而草原騎兵不需要補給,靠著掠奪和遊牧就能發動一場針對萬里之外的戰爭。這是大宋絕對做不到的事。
章惇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正如蘇轍說的那樣,大宋如今該如何應對遼國?
雙方都爆發了血案了,還當兄弟,肯定不合適。
可堵著遼國的使臣,告訴對方,報喪可以,新君登基要觀禮也行,不過條約要重新簽訂,就有點落井下石的感覺。
章惇冷冷道:「陛下,雖說禮不能廢,但宋遼之間,必須要有一個新的條約。」
平日裡笑呵呵的曾布,卻在章惇沒說完之前,開口了:「陛下,如此一來,大宋有落井下石之嫌疑。」
林希聽章惇的話,心頭一冷。
他可是章惇的人,還是同鄉兼同窗,都算是歐陽修的弟子。畢竟他們是一科的進士,算起來,曾布和他也算是這層關係。
可是讓他憤恨的是,章惇卻並沒有支持他。
反倒是平日裡不顯山露水的曾布,對他拋來了橄欖枝。他不知道遼國皇帝死了,大宋去奔喪,很憋屈嗎?
難道朝堂上就他一個二五仔?
可問題是,大宋並沒有明面上和遼國斷絕邦交,他一個禮部尚書,總不能去做門下侍郎做的事吧?
門下省管朝堂監察,別看蘇轍如今不顯山露水的,越來越像是個老好人。可問題是,這傢伙真要是固執起來,皇帝也拿他沒轍。
給曾布一個感激的眼神,這時候林希真的是把曾布當好人了。雖說感覺上,他不認為曾布會真心幫他。
曾布笑了笑,看向皇帝趙煦道:「陛下有所不知,遼國皇帝要是別人也就算了,但是耶律洪基駕崩,咱大宋還真得去。」
皇帝趙煦皺眉道:「難不成耶律洪基對我大宋友善,我大宋才得以禮相待吧?」
這話出口,顯然表示皇帝心情很不好。
皇帝有種被逼著做不樂意的事樣子,負面情緒頓時充斥著全身。
曾布不在意的笑了笑,大宋的皇帝,跟人講道理……尤其是跟文官講道理,似乎從來都沒有贏過啊!
曾布不敢說自己智慧冠絕朝堂,但也不是魯莽之輩,不可能輕易落人口舌。同時,說服皇帝,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按理來說,耶律洪基敲詐過神宗皇帝,在趙煦的任上,還悍然發動了對大宋的入侵。這樣的鄰居,要是換個脾氣差一點的皇帝,早就將東京城內的遼人都抓起來了。可是趙煦沒有,只不過是讓其報備,讓皇城司監察,僅此而已。
曾布給了林希一個放心的眼神,這才開口道:「耶律洪基於我朝至和三年登基為遼帝,在位四十多年,征戰四方,桀驁不馴。」
這些朝堂上誰都知道,和曾布不太和睦的安燾不樂意道:「這些我們都知道,難不成他做遼帝時間長了,我大宋就得認他?」
「非也,非也!」
在曾布的眼裡,安燾這樣的貨色就是莽夫。不過是茹莽之輩,看看人家李逵,靠在廊柱上都快假裝睡著了……
唉,好像是真的睡著了。
李逵自從入朝之後,就很少發表言論。似乎全身心的投入到大宋的海外開拓事業之中,對朝堂之事完全不作關心。
這給人種韜光養晦的感覺,可是誰也對他沒辦法。
李逵還是兵統局的監正,如今兵統局增加了海外開拓業務,似乎級別提高了一級。但是對於六部,三省的權力分配,還是完全插不上手。
曾布急忙將李逵懶散的樣子,從自己的腦子裡趕走,他怕忍不住上去動手。
當然,結局很可能被反殺。
平日裡,曾布也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只不過這次為了拉攏林希,豁出去了。曾布深知,比底蘊,他差章惇實在太多了,比實力,他比李清臣也差很多。最好的辦法就是,拉攏一個章惇的左膀右臂,同時對李清臣必殺一擊,才有機會成功。
這是一次機會,當然也有風險。
反正從皇帝到臣子,對他的眼神都不太友好。可是曾布完全不在意,自顧自道:「陛下,至和三年是我朝明孝皇帝的年號。八年後,嘉祐八年明孝皇帝駕崩,消息傳到了遼國析津府。當時的耶律洪基聞聽噩耗,悲悽號泣,幾近昏厥。之後,遼國罷朝十日……耶律洪基以皇帝身份要來大宋給明孝皇帝送葬,後被勸阻才作罷。」
皇帝趙煦傻眼了,明孝皇帝是誰?
廟號仁宗。
算起來是神宗的爺爺,英宗皇帝的爹。雖說英宗皇帝是仁宗的嗣太子,不是親生的。但是仁宗皇帝說什麼也是趙煦的皇曾祖。
耶律洪基當初聽聞仁宗皇帝駕崩,人在遼國,當著大宋使臣的面,哭暈過去,這貨……怎麼能如此無恥?
趙煦想不通:
耶律洪基對大宋感情如此之好,為何要敲詐他爹?
耶律洪基對大宋如此有感情,為何要發動宋遼戰爭?
華夏人講究個禮尚往來,耶律洪基這一哭不要緊,趙煦想到自己,自己要不要也哭一嗓子,暈過去才行?
禮尚往來,講究個相當。
趙煦暗暗叫苦:這禮他趙煦有點還不起啊!
太無恥了,是個人都干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