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7 盟約(2/2)
對於金國來說,想要征夏已然乏力,而且加上北地的失守,完顏璟根本沒有心思征夏,唯一的念頭,便是維持當年世宗皇帝在世的疆域不變,重奪被宋人奪回去的疆域。
而正是因為金國沒有徵夏的心思,鐵木真即便是在草原上立國,但終究是缺乏攻城略地的戰事器具,如此一來,穿越整個夏國,把所有一切都記入心裡的蒙古人、金人,宋人之間,就只有宋人會從穿越夏國國境一事中獲益了。
為了以防自己在征夏時,跟蒙古人在夏境內起衝突,實則葉青則是連他一直示好的遼國都算計在內了,名為助遼,實則呢……不錯,是給助遼以及掠奪了大部分財富的蒙古人指明了一條道路,以遼國為誘餌,誘使蒙古人的貪婪野心與對財富疆域的渴求目光,應該向遙遠的西方望去才是,而非是東土這片富饒的疆域。
如此一來,葉青只要防備好金國不踏入他們的防線便可,而後便可以趁著蒙古人征遼的契機征夏,自然,以葉青如今在北地的勢力,根本沒有可能完全拿下整個強悍的夏國,但好在又有貪婪的蒙古人在旁征夏,所以當夏國陷入到了內憂外患時,必然不會放棄對於夏國疆域的覬覦,從而給宋軍減輕了壓力與負擔,占據了夏國境內幾乎所有的城池,只是把遼闊肥美的操場留給了蒙古人而已。
「葉大人,你所有的一切手段,其實都是為了吸引蒙古人的目光轉向西方更遼闊的天地?您之所以如此做,就是為了能夠在有朝一日替宋廷奪回所有的疆域,還是說……是為了有朝一日您能夠登上帝位呢?」乞石烈諸神奴雖然這一戰敗的極為徹底,但此刻的乞石烈諸神奴,卻是比當初的時候多了一份沉穩的內斂與睿智。
若是說這一戰對於整個金國,或者是完顏璟而言,還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收穫的話,那麼就是,他們開始擁有了一位能夠定乾坤的帥才!
「你想過嗎?若是你們大金國被蒙古人所攻破後的樣子嗎?」葉青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畢竟,隨著耶律月已經到了京兆府後,他在與完顏璟談和後,竟然內心深處有些害怕回京兆府面對耶律月了。
「生靈塗炭、家破人亡。或許……會比當年宋廷宗室的遭遇還要悽慘吧。不過這跟我都不會有關係。」乞石烈諸神奴看著葉青有些不解的目光,笑了下後感慨道:「若是真有那一天會來臨的話,我想我已經戰死疆場了,一個死人誰會擔心自己無法看到的事情呢?」
看著經過半年的戰爭磨礪,已經頗有大將之風的乞石烈諸神奴,葉青同樣是無聲的笑了笑,道:「你說的不錯,若是真有那一天,你確實已經戰死了。宋廷的富裕、繁華以及文明等等種種,遠不是金、夏、蒙、遼所能夠企及的,宋廷自立國以來,不進則退,邊疆戰事從未間斷過,一直以來都是過著苟且求和的日子,遼國欺辱過宋廷、夏國同樣是欺辱過宋廷,你們金人自是更不必多說。之所以欺辱宋廷又是為了什麼呢?」
乞石烈諸神奴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他來回答,葉青會給他答案,從而繼續說下去。
「不管是遼還是夏,或者是宋,即便是蒙古人,你們無一例外覬覦的都是富裕宋廷的各種財富。可有些財富,在你們的眼裡並不是財富,但在宋廷百姓乃至後人的眼裡,都是無價之寶,遠遠超過那些眼睛看的見的真金白銀。如果宋廷淪陷了,並非單單只是宋廷的悲哀,而是華夏民族的輓歌,是時代的倒退跟文明的衰敗。我不想裂土封王、更不想自立為帝,我想要做的,只是保住中原文明不會被野蠻民族踐踏乃至被毀滅。當年的開封、洛陽,唐時的長安、洛陽,漢時的長安又是何等的恢弘氣度,而如今的長安不過土城一個,開封、洛陽落魄潦倒不比長安差,哪裡還有半點兒你們當初奪走時的輝煌與磅礴?燕京是你們大金國最為繁華的都城,但跟宋廷的揚州、建康、臨安等地如何比擬?長安、洛陽、開封在你們手裡都落魄潦倒到了慘不忍睹的地步,你能夠想像,若是這些瑰寶之城都落入到了連你們都嫌棄,覺得如同蠻夷的蒙古人手裡後,他們會長盛而不衰嗎?」
「所以葉大人為了宋廷不受戰事襲擾,寧願移禍江東,甚至不惜讓承禮公主記恨你?甚至不惜讓聖上對你的崇敬變成仇恨?」乞石烈諸神奴停下了腳步,迎著河面的冷風,難得認真的看著葉青說道。
「即便是沒有我葉青的引狼入室,鐵木真就會放棄征遼嗎?你我以及鐵木真曾經一同在遼國東進西出,直指更為西方的花剌子模人,難道你不清楚,比起夏人的悍勇、宋人的堅韌,以及你們金國的餘威來,遼國才是最為不堪一擊嗎?鐵木真一統草原各個部族立國後,若想要其他部族心悅誠服的歸順他,他就只有不斷的擴張下去這一條路可以走。一個新生的國度誕生,他必然是要靠戰爭來立威,來滿足其內部眾多人的野心,以及穩固他自己做為大汗的威望。而金、夏、遼三者之間,唯有遼國最為適合讓新生的蒙古人的去征服,這是事實,也是早晚的事情。我……不過是加快了這一步伐而已,但即便沒有我,結局也不會更改。」葉青與其說是在解釋跟乞石烈諸神奴聽,倒不如說是他在解釋給自己內心的那份對耶律月的愧疚聽。
「可……葉大人,對我大金您的敵意不曾減弱過,當年你曾經親口對聖上說過,你此生最大的理想,便是重奪我大金國的燕雲十六州,如今還是如此嗎?」乞石烈諸神奴微微迎風嘆氣問道:「即便是如今我們已經談和,但不遠的將來,當夏國的大半疆域被你理順後,穩固於手中後,您……依然還會針對於我大金,會針對於聖上?所以您還會對我大金髮起戰爭?」乞石烈諸神奴微微皺著眉頭,若是可以選擇的話,他確實不想跟葉青為敵,這個人的目光簡直非常人能夠想像,當草原上還是茹毛飲血的蠻夷之時,他就比任何人都先預知到了蒙古人會強大起來。
而他也沒有辜負了他的那份長遠的目光,從一開始就在針對蒙古人而布局,為他自己、為了宋廷而謀取利益。
「戰爭的形勢有很多種,並非只有在沙場上廝殺才叫戰爭。」葉青繼續往前行去,乞石烈諸神奴微微愣了一下後,快走兩步跟上了葉青的步伐:「我知道璟兒如今心裡的憂慮,他是怕我在北地越來越強大後,會連同鐵木真一起伐金,宋廷與你們之間有著化不開的深仇大恨,蒙古人跟你們之間同樣是有著無法解開的仇恨。正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更何況宋廷與蒙古人的敵人都是你們金人……。」
「所以葉大人您還是會棄守與聖上的盟約?」乞石烈諸神奴問道。
「回去告訴璟兒,勵精圖治一心為民吧。至於與鐵木真結盟伐金,在我葉青有生之年,北地絕不會如此做。除非北地已經不受我所控,或者是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那麼這天下的所有事情,也就都跟我葉青無關了。」葉青拍了拍乞石烈諸神奴的肩膀,完顏璟走的毫不留戀,但最終還是留下了乞石烈諸神奴來印證他的堅定。
「葉大人此言當真?」乞石烈諸神奴神情一震,這於他來說,絕對是一個好消息。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雖然我葉青違約已經不下無數次,但這一次我是認真的。」葉青嘴角帶著一絲自嘲的笑容,而這自嘲的笑容在乞石烈諸神奴看來,卻是還有著濃濃的陰謀味道。
直覺告訴他,葉青這一次認真的堅守盟約,絕非是嘴上說的那麼簡單,必然是還有著不可告人、他無法揣摩到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