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君臣暮年(2/2)
說完後,湯思退便率先進入了正廳之內,看也不看身後的葉青是否會跟著進來。
不過當他在上首的位置上坐下後,葉青也便已經在他左手的位置上坐了下來,而湯碩則是坐在了客座之上。
「能走的都已經走了,不能走的都留在了這裡,所以老夫以茶代酒,還希望你能夠為老夫行個方便。」湯思退親自給葉青斟茶,葉青也不客氣,道了一聲謝後便端到鼻尖處聞著那淡淡的茶香。
「湯相不必客氣,若是小子能夠做到的,自然是不會推脫。」葉青含笑說道,看著湯思退望著自己手中的茶杯,而後便神情輕鬆的喝了一口,這才放下。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這份膽識,就是湯鶴溪也不具備啊,可惜啊……你本該有一個大好前程的。」湯思退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讓旁邊的湯碩頓時心中失落無比。
他還以為父親會在茶里做手腳,所以看著葉青喝了一口後,心頭還不自覺的有些竊喜,但當看到湯思退也喝了一口後,心裡頭的那絲竊喜瞬間又低落了下去。
「湯相想讓小子做什麼,不妨直言便是。」葉青笑呵呵的說道。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想必你應該聽過這句話吧?老夫如今的下場,難道你就想不到一些什麼?當年秦相與太上皇受金人之壓力,不得不以莫須有的罪名處死岳飛,而老夫也是當事之人,如今太上皇在禪位之初,默許了聖上給岳飛平反,並剝奪了秦檜生前的一切,而今老夫這般下場,也不過是秦相的結果重演罷了。」湯思退意有所指道。
「但秦檜卻是病逝的,而您……怕是很難了。當年秦檜病逝之時,太上皇親自到府上看望,親自命沈虛中草擬秦檜父子致仕制書。秦熺又派秦塤、林一飛、鄭木冉見台諫官徐喜、張扶,策劃自己的拜相事宜。第二日,朝廷加封秦檜為建康郡王,進秦熺為少師,賜封秦檜為一字王申王。而您與許喜,一個入兵部、一個入大理寺,最終您成為了權傾朝野的右相、權知樞密院,而許喜則是最終成為了大理寺卿。許喜被人在大瓦子雨夜割掉了腦袋,死無全屍。」葉青看著湯思退淡淡的說道。
「您的目標想必就是能夠如同秦檜一樣吧,希望最終能夠被朝廷晉封一字王,而湯鶴溪跟湯寺卿,自然也是能夠共掌朝堂,可對?」葉青笑著問道。
「那麼你就沒有想過,我今日之下場,會不會便是你明日之結局?」湯思退轉著手裡的茶杯,神態從容的問道。
葉青也微微嘆了口氣,想了下而後笑著道:「當年您不也認定了,秦檜被太上皇善待壽終一事兒,將會是您的下場?但到頭來,在太上皇心裡,顯然並非如此不是?所以啊,時也命也,未來的事情變化莫測、中途有著很多的變故,其實誰也說不準,自己將來會怎麼死,體面的死去,還是冤屈的死去,但說起來,都是一死罷了。」
「那麼老夫確實是無路可走了?」湯鶴溪繼續笑著問道。
「不錯,事實就是如此。三條,自縊、賜酒與拉肋。」葉青目光變得漸漸凝重起來道。
「太上皇的吩咐?」湯思退皺眉問道。
葉青也第一次從湯思退的表情上,看到了一絲的落寞跟寂寥,以及那一股無法言喻的英雄暮年的感覺。
「不錯。前兩日我前往大理寺時,想必湯寺卿應該知曉,我跟太上皇在風波亭坐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吧?」葉青轉頭望向湯碩沉沉道。
「那又如何?」湯碩冷哼道。
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他心裡也不再有什麼奢求跟求生的念頭,就如同湯思退所言,朝堂之上以尹穡彈劾葉青,便是第一次試探朝廷對湯家的決心,果不其然,朝廷的決心很堅定。
而在湯府門前大門打開,禁軍對峙葉青的皇城司,則是湯思退的第二次對朝廷的試探與求情,朝廷並沒有在最後時刻,派哪怕一個人過來。
就連平日裡喧囂的街道,都變得寂靜無比,顯然,隨著皇城司禁卒的包圍,這一片坊地便就已經被朝廷徹底拋棄了。
所以湯思退也不再做無謂的掙扎,朝廷既然決心已定,自己在朝堂之上,在府邸門口都做了最後的爭鬥與求情,朝廷依然是不為所動,那麼對於湯思退來說,也就只有束手待斃一途了。
為官多年,又權傾朝野,像湯思退這樣真正的高級官員,即便是跟朝廷徹底鬧翻了,在結局已經註定的時候,也不會真正的像大瓦子那般,像黨爭與集團利益之間的鬥爭一樣鬧的滿城風雨、血雨腥風的。
「妻兒老小想必太上皇也有旨意吧?」湯思退瞬間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似的,臉上的皺紋,就像是變魔術一般,在葉青從湯碩的身上,再次轉移到湯思退的臉上時,豁然驚覺,眼前的這個大宋的右相,不過也就是一個遲暮的老人罷了。
「沒有提及,不過想必湯相剛才所言,便是讓我能夠在此事兒上網開一面吧?」葉青甚至都有些不忍看湯思退臉上,那如同殘敗一般衰老的皺紋里的哀傷跟落寞。
「河溪是你殺的吧?」湯思退沉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