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七章 商事(2/2)
背負著雙手,邁著四方步,想像著燕大佳人所說的那些喜歡在自己夫人面前,擺官架子、抖官威的士子,是不是在自己家裡,也是這般模樣兒的葉青,來到前院後,就看到賈涉像是不認識自己似的,呆呆地望著自己。
「怎麼?我這樣走路有沒有一些不怒自威的官威?」葉青刻意的挺胸抬頭,做出威嚴狀問道。
「大人……。」賈涉有些不明白,這從後院出來的葉大人,難不成是中邪了嗎,怎麼會變得這般古怪?下意識的撓了撓頭,猶豫著道:「大人……末將還是覺得您平日裡的樣子,就很有不怒自威的霸氣了,現在這般看起來,末將……末將還是有些不適應,總覺得哪裡不對似的。」
「官威都是久居高位者,經年累月不自覺間養成的,舉手投足之間仿佛都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就如同葉大人你平時一般,雖然也是笑的很隨和,但從容不迫之間,就有著那股勁兒。」陶器笑看著葉青,而後搖頭道:「現在這樣子,反而是落了下乘了。」
葉青無奈的放棄擺官架子,回頭看了眼在前院正廳里的燕傾城跟幽兒,此時正是笑的前仰後合,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而後對賈涉問道:「何事兒?」
「末將是想問問大人,這一次您回臨安,咱們是走水路還是陸路?」賈涉跟著葉青往書房走去,身後正廳里的幽兒,立刻示意府里的丫鬟趕緊把茶點送過去,而後又扭頭跟燕傾城笑做了一團。
書房內有著一張並不常用的大宋半壁江山的地圖,淮南東西兩路、兩浙東西兩路,江南東西兩路,以及福建路這些以東的七路地圖。
葉青此時正站在地圖前打量著,賈涉跟在身後,靜候著葉青的抉擇。
「過長江走陸路,這一次我們從鎮江府入長安。」葉青審視了一會兒地圖後,便緩緩開口說道。
揚州與鎮江隔江相望,就在葉青審視著鎮江府的時候,在鎮江府的一處幽靜雅致的別院裡,韓侂胄同樣是盯著淮南東路的疆域默默審視著。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鎮江府知府劉世興、以及江陰軍統領找房兩人。
「查證過了嗎?」韓侂胄沉默了半晌後,才突然背身開口問道。
「回韓大人,查證過了,葉青確實在前幾日去了淮南西路的壽春府,但至於去做什麼,如今還不知曉。」江陰軍統領趙方,一個看似憨厚樸實,實則頗為狡猾陰險的一個武將。
鎮江府、平江府、臨安府三府隸屬兩浙西路,而如今韓侂胄的目光,除了想要成為兩浙西路的安撫使外,自然也是同葉青一樣,想要再次把自建炎南渡後,一分為二的兩浙東西兩路合二為一。
「你們說說,他突然平白無故的跑到壽春府可能是為了什麼事兒?」韓侂胄的目光在淮南東西兩路上游移不定,一直背對著趙方、劉世興二人問道。
「難道……。」劉世興低頭沉吟著,看了一眼韓侂胄那高大如一堵牆似的背影,遲疑著道:「葉青難不成想要把淮南東西兩路合二為一?可何充、司馬堅乃是趙汝愚一黨,他們會同意?」
「趙汝愚大勢已去,既然你都能夠看出來,何充、司馬堅也沒有理由還死守著趙汝愚不放。」韓侂胄頓了下後,繼續平靜的說道:「只是……葉青的野心會有如此這般大嗎?還是他想要報復?或者是,他只是為了置趙汝愚於死地,所以才單純的前往壽春府?」
說道最後一個猜測時,韓侂胄率先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城府心機一項深沉的葉青,豈會為了一個大勢已去之人,而親自跑一趟壽春府。
所以明擺著,葉青親自前往壽春府,必然是有著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吳獵回來了沒有?」韓侂胄聽著背後悄無聲息,終於是在地圖面前轉身,而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問道。
「還不曾回來。」趙方厚重的聲音,使得其給人的印象也越發的憨厚樸實。
「當年葉青出使金國,而後又從草原上前往夏國時,我跟趙汝愚還特意前往夏國蘭州府接應他,一起前往風月場所醉生夢死、高歌唱賦,甚至不惜跟知府之子發生了衝突,跟人家幹了一架。那時候本以為,我韓侂胄的手下又多了一文一武兩名良將,只是誰也不曾想到,天意弄人啊。如今已經是物是人非,當年的情誼卻是化成了干戈相對,還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可惜啊。」韓侂胄遙想著當年的種種,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兒,讓他有了一個賢內助,所以在他看來,比起葉青、趙汝愚二人夏國行的收穫來,他雖然沒能得到一文一武兩名良將,但最終還是收的了一個賢內助,比他們的空手而歸要實在的多。
趙方、劉世興只是站在那裡默默的聽著,當年三人之間的舊事,並不是什麼秘密,而且誰也沒有想到,當年原本可以相互扶持、幫助,在朝堂之上打下一片天地的三人,最終會因為朝堂政事而分道揚鑣,甚至是結下了如今這些個錯綜複雜,無法追究對與錯的死結。
「其實建康事發時,本還可以有挽救的餘地,但那時候我自重慶府急急歸來,還未完全弄清楚境況,葉青、趙汝愚雖然也沒有徹底撕破臉,但奈何當時的高宗皇帝親自坐鎮,而且還有史彌遠這個攪屎棍參合在裡面,他可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葉青、趙汝愚以及還有我韓侂胄三人聯手,所以當時建康的事情,看似簡單,實則是複雜兇險的很。趙汝愚想要鍾氏一族滅門,高宗皇帝因為太皇太后的對鍾晴的喜愛,又讓葉青保鍾氏,而我……。」韓侂胄陷入到遙遠的回憶中,喃喃自語道:「後來察覺到了高宗皇帝的意圖後,本想正好藉此機會把鍾晴搶過來,可惜……最後還是被葉青搶了先機。所以從那以後,我們三人之間那短暫的情誼就算是徹底終結了,趙汝愚在朝堂之上開始漸漸起勢,跟在當時的左相王淮身旁鞍前馬後,終於是爬到了右相的位置上,比我以及葉青都是要快了一步啊。」
「大人其實不必遺憾,如今相位對於大人而言,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不是?」劉世興在心裡斟酌了一番後,才小心翼翼的說道。
韓侂胄笑了下,道:「即便是如此,可葉青如今勢力已成,在北地已經扎穩了腳跟,所以有朝一日我到了相位,也不見得能夠奈何的了葉青了。這一次請葉青經鎮江回臨安,希望能夠讓我滿意吧。」
「大人,要不要在他們過江之時……。」趙方憨厚的神情、厚重的嗓音,但一雙眼睛卻是凌厲冰冷,帶著殺氣以手在脖頸處比劃了一個滅口的手勢。
「是啊,江面風高浪急,出現什麼不妥當的話,自然也就怪罪不到大人您……。」劉世興也是神色一亮,急忙附和道。
「金、夏圍剿他不得,還讓其不止是死裡逃生,反而是奪了關山在手,如今淮南東路近在咫尺,又是他的地盤,你們覺得葉青難道不會防備嗎?三千種花家軍,雖然有兩千人如今駐在臨安城外的皇城司禁卒營,但你們可別忘了,他跟前還有一千種花家軍在保護著他。」
趙方憨厚的神情顯得有些不以為然,在他看來,葉青就是運氣好而已,根本沒有傳言中那麼驍勇善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