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老邁(2/2)
若是此時召回葉青到臨安,那麼葉衡任淮南東路安撫使的呼聲必然高漲,加上白秉忠的話,淮南東路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危矣。
「朕怕是時間不多了。」趙構顫抖著下巴花白的鬍鬚,伸手搖了搖道:「還記得當初父皇跟你說的嗎?葉青此人不可留。父皇當初一手提拔他,本以為只是皇城司的鷹犬而已,誰能想到,一個小小的都頭,竟然也有青雲直上的一日。他知道的太多了,關乎皇家顏面,又跟金人眉來眼去,實是不妥啊。」
趙昚皺眉,看著有些出爾反爾的趙構,當初讓葉青前往淮南東路的是他,如今要召回的也是他,趙昚有些不明白,趙構如此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不等他問,像是突然來了說話興趣的趙構,比起剛才的精神頭強了一些道:「當初差遣他是因為金國如今的皇太孫完顏璟,完顏璟一直以葉青弟子自居,朕也有打算把葉青推給金人。只要一旦葉青真正的跟金人走近了,有了實質的投金之舉,那麼朕就可以命皇城司的統領李橫,讓其與葉青來個兄弟相殘,如此既能不讓金人得逞,也能讓皇家不受其牽連。畢竟啊……岳鵬舉當年之死,趙宋宗室殘害忠良的罪名,我們不能再沾了,莫須有的罪名不能再用了,所以朕才會如此……。」
「那父皇為何不再等等?若是白秉忠、葉衡與他關係再惡化一些,葉青會不會就……。」趙昚皺眉認真問道。
趙構卻是笑了下道:「不會了,因為金國如今也是自顧不暇。完顏雍如朕一樣,怕是時間也不多了,要不然又怎麼會立完顏璟為皇太孫?怕是金國太子完顏允恭啊不會有繼位的那一天了。完顏璟……恐怕就會是金國的下一位帝王了。」
「那如此一來,完顏璟豈不是比完顏雍更想要葉青投金?」趙昚心中一動道。
「是啊,金國許給了葉青太師一職,朕原本以為這些足夠打動葉青讓其投金了,但終究還是小覷了葉青,他竟然還是不動心。朕琢磨了一輩子人心、人性,卻忘記了忠君愛國四字,但葉青又豈是一個忠君愛國的迂腐之人?所以朕一直想不明白,這葉青他到底想要幹什麼!」趙構有些發愁的說道。
如同一對要離婚的夫妻一樣,丈夫為了利益想要離婚,甚至都找好了勾引妻子的人選,但誰能想到妻子竟然不願意離婚,同樣還意志堅定的絕不紅杏出牆,打不走罵不離,這樣的忠貞,自然而然的便會讓丈夫陷入到莫名其妙當中。
「父皇可曾聽葉青在淮南東路說過一句話?」趙昚心頭有些惆悵,抬頭嘆口氣看著靜待下文的趙構,有些沉重的說道:「葉青曾說自己生為大宋之臣、死為大宋之民。如此來看,這葉青當該是對宋廷忠貞才是。」
趙構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的搖了搖頭,同樣是嘆口氣道:「若是他人嘴裡說出來的,朕信,但從這葉青嘴裡說出來,朕卻是一個字都不會信。」
看著趙構嘴角的笑容,趙昚這一次是心中一震,臉上都帶著一絲震驚的脫口道:「父皇要在元日召回葉青,莫不是……?」
「朕不能再給你留下什麼爛攤子了,如今這心頭上啊,只有這一件事情讓朕放心不下。你再想想吧,朕打算把趙璩從夔州路召回,加上李橫,想必應該夠了。」
「父皇……。」趙昚看著非殺葉青不可的趙構,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趙構卻是伸手示意其坐下,繼續緩緩道:「我知道你看重葉青,甚至還希望他未來能夠輔佐太子,但……此人城府之深,就是父皇都猜不透看不清,這半年來,朕一直在琢磨這葉青是一個什麼樣兒的人,但琢磨到現在,依然是一團迷霧!朕寧可相信那貪財的史彌遠、戀權的韓侂胄忠誠,也不會相信這葉青,會是我大宋朝的忠貞臣子。」
趙構隱隱感覺自己仿佛抓到了一絲什麼,在剛才的那一番話後,好像終於能夠看清楚一些葉青的關鍵所在了,但回頭再思索自己剛剛說的那番話,卻又是再也無法抓住那一瞬間閃過的念頭。
已經老態龍鐘的趙構,如今也不得不服老,想了半天,一直沒能再找到心頭霎那間的靈光一閃後,又是無聲的嘆口氣,像是有些埋怨自己剛才話說的太快,也像是抱怨著自己終究是老了,若是年輕幾歲,說不準自己就能一下切中要害了。
趙昚看著神色有些懊惱的趙構,再次閉上眼睛養神後,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後,這才行禮離開。
自始自終趙構都是在閉目養神,哪怕是趙昚已經遠遠離開,趙構就如同是睡著了一樣,靜靜地坐在大殿內。
身後響起了輕微的步伐聲,隨著王倫走出來後,老邁的趙構這才再次睜開眼睛,蒼老渾濁的眼眸中掩藏著一絲凌厲的殺氣,比起剛才跟趙昚談話時的和善來,此刻顯得殺伐似的道:「告訴李橫開始準備吧,在趙璩回來前,儘可能的要熟悉信王府的一草一木,此次朕絕不允許失手!哪怕是一隻蒼蠅,朕也絕不想看到它能夠從王府內逃出來。」
「是,太上皇。」王倫語氣平靜的回道,而後便低著頭走出了德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