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4 孤城(2/2)
「圍而不攻!」完顏從彝發白的嘴唇喃喃念出這四個字。
而此時遠遠拖在整個宋廷大軍身後的宋軍中軍帳內,依舊是沒有穿戴盔甲的葉青神情輕鬆、態度從容,在一個個傳令兵來來回回進出之間,把一道道的命令從此處向軍中傳開。
趙盼兒、賈涉二人一左一右,幫葉青打理著一些軍令,而墨小寶、完顏陳和尚則是率先走出中軍帳,兩人相視一笑後,衝著奔走到他們跟前的將領:「開始起火做飯!」
中軍帳內的趙盼兒,顯然是有些不滿墨小寶跟完顏陳和尚的大聲下令,微微不悅的皺了皺眉頭。
自大軍到達隆安城下後,這個中軍帳一刻都沒有安寧過,完顏陳和尚走了來了墨小寶,墨小寶走了來了乞石烈白山,乞石烈白山走了來了鍾蠶,鍾蠶帶著自己麾下的將領走了來了完顏斜烈,完顏斜烈剛走耶律乙薛又來了。
將近半個時辰的時間,趙盼兒原本認為會頗為安靜的中軍帳,則是吵鬧如鬧市一般,根本不得片刻安寧。
如今眼看著來了又回的墨小寶、完顏陳和尚終於再次走出去後,本以為終於能夠耳根清淨一下的趙盼兒,則是又被帳外不遠處下令的墨小寶跟完顏陳和尚的聲音嚇了一跳。
「你這樣管用嗎?」微微有些不悅的趙盼兒收回心思,瞪了一眼早已經消失墨小寶跟完顏陳和尚身影的中軍帳門口,而後歪過頭對葉青問道。
「管用不管用,暫時不知。不過既然完顏從彝打定了主意,要跟我們比家底,那麼在咸平府跟他們比有什麼意思?就不如到這隆安城下讓他眼見為實的比比才有意思。」葉青揉了揉有些腫脹的太陽穴,別說是很少跟著行軍的趙盼兒了,就是他葉青,久疏戰陣之下,如今突然一下子再次親自率兵征戰,也有些不適應這吵鬧緊張的中軍帳。
此刻一切都安排妥當後,終於是可以長舒一口氣,微微把身子往後靠了靠,而趙盼兒歪頭看著還在揉太陽穴的葉青,咬著紅紅的嘴唇猶豫再三,終於是鼓起勇氣,在賈涉的注視下突然起身走到葉青身後,白皙的臉頰沒來由的顯出一抹淡淡的紅暈,緩緩伸出自己的雙手,連聲音都有些顫抖的低聲道:「我幫你揉……。」
「嗯?」葉青有些驚訝的扭頭看著臉頰已經紅成一片的趙盼兒,還不等跟對視的趙盼兒說話,一旁的賈涉就急忙起身,一邊急匆匆的往中軍帳外走,一邊嘴裡嘀咕道:「對了,末將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末將先告退了。」
賈涉急匆匆的離去,讓趙盼兒的臉蛋兒顯得更紅也更加的羞澀。
不過當趙盼兒看著賈涉急匆匆的離去,再低頭看眼前的葉青時,葉青已經開始閉目養神,開始享受趙盼兒的雙手按壓太陽穴。
中軍帳中一時之間變得靜悄悄的,與外面將領的叫喊聲、戰馬的嘶鳴聲夾雜在一起的吵鬧緊張的場面,像是兩個世界一般。
穩住心神的趙盼兒開始認真的幫葉青按壓太陽穴,雙目有些空洞的遊走於中軍帳的各個角落,看著旁邊那一身屬於葉青的甲冑,想起剛剛的問題,心裡頭有些擔憂道:「那若是隆安城內真的糧草充足呢?或者……或者會寧府會馳援兵力跟糧草呢,那麼到時候我們豈不是會陷於被動?」
一邊享受著趙盼兒的按摩,一邊閉目養神,聽到趙盼兒的問話,葉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淡淡道:「這也是為何我遲遲不讓乞石烈諸神奴與會寧府接觸的緣故,所以這下知道乞石烈諸神奴不攻會寧府有多重要了吧?」?趙盼兒微微蹙眉,那日在議事廳的商議,她並不是很清楚,因為她那時候正在打探隆安府真正的守將,以及隆安府有多少兵力的事情。
不過在這一路上,她也倒是聽墨小寶等人還再次分析過關於乞石烈諸神奴不兵進會寧府的事情,所以對於乞石烈諸神奴一直不攻會寧,只是一昧的游弋最初也是並不認同。
而現在聽到葉青如此說之後,趙盼兒則是瞬間明白,有些豁然道:「您的意思是……要圍困隆安,把隆安變成一座孤城?」
「不錯,圍而不攻,每日便是吃飯操練。當然,也要防備金軍有可能尋找機會的出城偷襲。但不管如何,我們毫無徵兆的兵臨城下,一定會引得城內的金軍惶恐好一陣子,而他們若是想要破局的話,就看完顏從彝這個人的城府,是否真的有完顏陳和尚他們說的那麼深了。」葉青依舊閉目養神,腦袋隨著趙盼兒雙手的力度微微搖晃,時不時的能夠感受到腦後與一片綿軟總是在若即若離。
「如果他城府極深會怎樣?不深又如何?」趙盼兒幾乎已經快要等同於把葉青的頭摟在懷裡一般,不過一雙纖細、溫柔的雙手,一直在不停的為葉青按摩著太陽穴。
「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總之,圍而不攻能夠看到好多我們眼下無法在隆安城打探到的消息。」葉青嘴角掛著一抹滿意的笑容說道。
趙盼兒再次蹙眉,還是有些不明白葉青的意思:「原來一場戰事,真的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啊。」
「戰爭向來講究的便是爾虞我詐。」葉青笑著繼續道:「完顏從彝若是城府極深,那麼或許會跟我們耗到最後一刻,耗到這天氣對我們越發不利之時,才會主動出城偷襲來破局。而若是城府不深,隱忍不夠,那麼用不了幾日,一旦被軍中的一些將領不堪入目的言語挑釁的忍不住的話,那麼自然就會自亂陣腳。當然,之所以說還能夠看出一些我們打探不到的消息,是因為他們出城偷襲的時間越晚,在證明完顏從彝擁有足夠的城府之時,也能夠證明,其已經在最短的時間內完全掌控了城內的守軍……。」
「上一次給您的消息,不是都已經說過,完顏從彝在剛到隆安的第一日,就已經殺了軍中好幾個將領立威了嗎?」趙盼兒問道。
「重壓之下才能夠見分曉。當初我們還未兵臨城下,而完顏從彝所做的一切,也只是為了能夠掌控大軍。如今我們已經兵臨城下,甚至都做出了一幅要攻城的架勢,投石車、雲梯等都已經放到了他們肉眼可見的地方,而這時候,也正是真正考驗他,是否已經真正掌握整個大軍,以及是否已經讓軍中的所有將領信服的時候。」葉青閉目說道。
趙盼兒早就察覺到了自己過於用力的緣故,使得葉青的後腦勺已經緊緊貼在了她高聳的胸口。不過這個時候,因為注意力都在隆安一事兒的緣故,特別是她當初安插在隆安的探子,竟然被完顏從彝端掉了不少人,從而使得其他人很難順利的再傳出關於隆安城的消息。
這件事讓趙盼兒極為惱怒,因為她自從跟隨著董晁以來,還從來沒有過像這一次這般損失慘重,而這也是為何她執意要跟著葉青來到隆安城下的緣故。
不過葉青的意思她已經完全聽明白了,之所以這一次葉青率軍聲勢浩蕩、殺氣沖天的兵臨城下,做出一幅要攻城的姿態,顯然並非是為了攻城,而是為了迫使隆安城內自亂陣腳。
完顏從彝雖然已經掌控了軍隊,但並不代表在外部宋軍攻城陣勢的重壓之下,還能夠完完全全的掌控整個大軍。
那麼一旦有些軍中將領因為完顏從彝的城府、隱忍而龜縮不出的話,是不是所有的將領都會認同完顏從彝的龜縮之策呢?會不會有些軍中將領,因為當初不戰而退出咸平府的緣故,更主張出城與宋軍交戰呢?
畢竟,隆安城的糧草問題,以及整個隆安城在圍困之下,將會是一座孤立無援的孤城的壓力,在命懸一線的形勢之下,又有多少將領願意選擇被圍困致死,又有多少人願意做困獸之鬥?
總之,葉青如今在隆安城下擺出一副攻城的陣勢,可謂是把壓力都拋給了完顏從彝,而完顏從彝若是想要把時間拖到大雪紛飛之時,那麼接下來,他將要面對的才算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