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幾十年未有之大捷(二)(2/2)
「我知道,我只是有感而發。」韓秀峰連忙換了話題,故作好奇地問:「博川兄,你只說打了個大勝仗,卻沒說戰果,究竟是怎個大勝?」
「僧格林沁奏稱英夷不收照會,不遵理諭,屢將海口所設鐵戧等件,撤毀多件。大前天下午,更是闖入口內,先行開炮,官軍不得不回擊。夷船受傷多隻,猶以步隊搦戰,勢甚猖獗。我軍擊斃夷兵數百名,生擒兩名,余皆敗竄。計夷船入內河者,共十三隻。惟一船逃出攔江沙外。」
「還真是個大勝仗。」
「勝是勝了,可西夷堅毅的很,此次大敗,怕未必甘心啊!」
「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
「事已至此,只能這麼想了。」說到這裡,文祥突然想起件事:「差點忘了,這一仗我官軍上午三十餘人,直隸提督史榮椿、副將龍汝元身先士卒,親自操炮,不幸中彈殉國,皇上已著軍機處議恤。」
「史榮椿和龍汝元殉國了!」
「僧格林沁奏報的,這麼大事怎會有假。」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這仗打的,竟折損兩員悍將!」
文祥知道龍汝元是河營出去的人,能理解韓秀峰此時此刻的感受,連忙道:「折損兩員悍將,是令人痛心疾首,可這事真不能怨僧格林沁,因為交戰時僧格林沁也在炮台上,冒著槍林彈雨親自督戰。」
韓秀峰長嘆道:「還真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啊。」
「志行,你是上過戰陣的人,生離死別見多了,想開些。」
「想開些,說起來簡單,做起來談何容易。」
「別胡思亂想,早些回去歇息吧,天津的事還沒完呢。」
……
皇上沒發話之前,輔佐惠親王的差事依然要辦。
南苑太遠,晚上下榻在會館。
第二天一早,剛吃完早飯正準備讓馮小寶備車,待會兒接著去惠親王那兒聽用,儲掌柜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了進來,一見著他就興高采烈地說:「四爺,天津大捷,天津大捷,僧王打了個大勝仗,把洋人殺得落花流水!」
韓秀峰沒想到消息傳得如此之快,下意識問:「你是怎曉得的?」
「外頭都傳開了,不信您出去瞧瞧。」
「好,去看看。」
放下飯碗,跟著儲掌柜來到巷口,只見斜對面的茶樓門口擠滿了人,二人擠不進去,只能在外頭聽。
只聽見裡頭有人跟說書先生似的,抑揚頓挫地說:「英夷仗著船堅炮利,游駛入灘心,把截港的鐵鎖,用火藥炸掉,真叫個蠻橫。恆福手足無措,卻不道竟惱起一位英雄,此人就是赫赫威名的科爾沁親王湍多巴圖魯僧格林泌僧王爺!
僧王怒道:洋人太瞧中國不起,不給他個厲害,如何會知道?立飭海口官兵,嚴行防備,待洋船進口,立即開炮轟擊。恆福意欲攔阻,僧王道:不干你事,開了釁端,有我擔當。」
「好!」
「僧王乃真英雄也!」
……
裡頭那人見一片喝彩,說的更來勁兒了,竟爬上方桌,嘩啦一聲甩開摺扇,眉飛色舞,搖頭晃腦地說:「次日黎明時光,就有軍探飛報,洋面上觸板火輪大小十三艘,高豎紅旗,飛行挑戰,已抵港口。
咱們排列的鐵戧,被他拉倒了十多架,將次逼近炮台了。僧王大怒,立傳將令:洋船闖入了口子,海防各將全都處斬!此令一下,火焰轟天,炮聲震地。諸位,你等曉不曉得僧王此刻在哪兒?」
「在哪兒?」
「王三爺,僧王不是在炮台上督戰嗎?」
「非也非也。」那姓王的傢伙故弄了個玄虛,又搖頭晃腦地說:「僧王此刻正跟諸葛孔明一般,端坐在天津城樓上獨酌,靜待捷報。兩名侍衛,左右輪流不住手的斟酒。僧王引著巨觥,只吃肥牛大肉,山珍海味,一應精細蔬菜,概摒不用!」
「海口炮火連天,僧王怎在城樓吃酒?」一個油頭粉面的八旗子弟站起來問。
「你懂什麼,你又念過幾本書,僧王這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姓王的可能意識到剛才說的太扯了,突然話鋒一轉:「吃著吃著,軍探絡繹報來,都是好消息。未及夕陽西下,已經霧解煙銷,十三艘洋船,只逃脫得一艘,其餘不是轟沉,就被擊損,差不多是全軍覆沒。
次日,英夷又率步隊,從陸路抄殺前來。僧王聞報,親自出馬迎戰,手下三千騎,都是關外健兒,蒙古驍將,策馬飛馳,真是氣吞雷電,色變風雲!洋兵見了,盡都駭然。霎時間槍聲如爆竹,彈子似飛蠅。
兩軍拚命撲戰,僧王冒彈直進,手下將士,誰敢落後,千騎驟進,萬刀齊斫,數百名夷兵,早都蹂做了肉泥,生擒兵目兩名,奏凱而回。這一役僧王手下,只傷掉六七十騎,從戰的兩員大將,倒都因傷斃命,一員是直隸提督,一員是大沽協副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韓秀峰實在聽不下去,邊往回走邊暗想僧格林沁幕中還是有高人的,不然天津大捷的消息絕不會在一夜之間傳遍京城,更不會以這種方式傳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