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誰也沒想到(2/2)
「嫂子,您一定是忘了您家在上海也有產業,四川會館說是會館,其實是四哥的,後來鈺兒小姐又幫四哥在會館後來置了棟洋樓。我敢打賭,等四哥辭了官,不再像現在這般身不由己,一定會帶您和仕暢仕路去上海開開眼界,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走萬里路。」
提起任鈺兒,琴兒心裡就變得有些酸溜溜的,沉默了一會兒,故作輕鬆地笑道:「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也不曉得那宅子有多大,不曉得那洋樓究竟啥樣。」
「後來置的那棟我沒見過,會館我曉得,上下三層,加起來三十四間房,外頭是一圈鋪面。聽說英吉利租界的人越來越多,比咱們巴縣還繁榮,我估摸著會館一年下來能收不少房錢,那圈鋪面的租金一樣不會少。」
「錢呢,我只曉得那邊有咱家的產業,可到現在也沒見著一文錢!」
「應該是直接匯給四哥了吧,再說那邊有劉老爺盯著,誰敢貪嫂子您的錢。」
么妹兒在京城呆久了,在巴縣呆著真不大習慣,竟笑問道:「嫂子,咱們不能去京城,因為去了會給四哥和柱子添亂,可去上海沒事啊,要不咱們去上海瞧瞧?」
潘二嚇一跳,不等琴兒開口就苦著臉問:「么妹兒,你曉得上海在哪兒嗎,曉得上海離咱們巴縣有多遠嗎?」
「上海不就是江蘇嗎,再遠難不成還能比去京城遠!」
「雖不比去京城遠,但也差不了太多,而且這一路上不太平,真要是去的話要路過江西、安徽,可江西和安徽正在鬧賊匪,江寧就更不用說了,長毛把江寧當作他們的京城,已經盤踞了好幾年!」
琴兒也覺得太荒唐,連忙道:「么妹兒就是隨口一說,你千萬別當真。」
「這我就放心了,嫂子,您先忙,我得去前頭瞧瞧,過幾天有一批鹽要運往武昌,我得去看看準備的咋樣。」
「辦差要緊,趕緊去吧。」
……
就在琴兒請潘長生幫著念家信之時,韓秀峰剛參加完驚心動魄的朝會,故作鎮定地跟文武各官一起走出宮門,徑直來到集賢院。
科場案總算查了個水落石出,可在如何處置主考官柏葰這件事上,卻把禮部、吏部、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給難住了。因為柏葰只是「聽受」浦安轉託家人靳祥所託,取中了考生羅鴻繹,並沒有收條子,也沒有收羅鴻繹、浦安的銀錢,更沒有「交通」。而「聽受囑託」一節,《欽定科場條例》中既無應如何處置的明文,亦無成例可循,按例只能「比照審議」。
柏葰出事不管怎麼說也是官居一品的大學士兼軍機大臣,大清這麼多年還沒有殺宰輔的先例。何況科考通關節行賄賂,歷朝並不鮮見,尤其自嘉道之後,世風日下,場闈舞弊之風盛行,甚至在大庭廣眾之下都不以為諱。
正因為如此,鄭親王和怡親王並沒想過要趕盡殺絕,原本只是奏請將已革職的柏葰發配充苦差,永不敘用。可皇上對科場積弊顯然早有整飭之意,不然也不會一案發就革柏葰的職,更不會接二連三降諭命鄭親王和怡親王等「詳加披攬,反覆審定」。
幾次奏請被駁回,鄭親王和怡親王只能將柏葰的「聽受囑託」比照「交通囑託」定罪,而按《欽定科場條例》,賄賂通關者應從重治罪,考官通同作弊者一併治罪!
雍正元年,雍正爺又覆准「考官士子交通作弊一應采名受賄聽情關節中式者,審實將作弊之考官中式之舉子處斬,俱立決!
換言之,要處柏葰斬立決!
而今天既是判決的日子,也是柏葰臨刑的日子,對殺不殺柏葰,皇上可能又有些猶豫,遍召群臣,上自親王,下自卿貳。甚至聲淚俱下地問,殺柏葰有無屈抑,可包括惠親王、鄭親王、怡親王和軍機大臣彭蘊章、文祥在內的所有能進大殿的人,全沉默不語。
皇上見群臣都不說話,痛心疾首地說了一句「情有可原,法難寬宥」,然後諭令將柏葰、浦安、李鶴齡、羅鴻繹和程庭桂之子程炳采等同案犯斬立決,並著戶部尚書肅順監斬!
韓秀峰只是正三品,只能站在外頭,裡頭的人都不說話,他更不好說啥。畢竟真要是按例,柏葰被處斬實在算不上有多冤。
可想到一個真宰相就這麼被推到菜市口處斬,心裡就很不是滋味兒,在集賢院後頭的小院兒里渾渾噩噩的也不曉得坐了多久,直到富貴的二兒子吉祥找過來,才意識太陽已落山,天已經黑了。
「四爺,聽外頭的人說,柏葰不但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甚至早讓家人收拾好了行李,打算旨意一到就赴回疆充當苦差,被押到菜市口還在喊冤,不光喊冤,還破口大罵肅順大人,罵鄭親王和怡親王。」
「何止他沒想到……」韓秀峰實在不想再聊這個話題,站起身有氣無力地說:「走吧,今兒個不回南苑了,去會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