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團練大臣!(2/2)
「看來你是真不曉得。」去年進京應試卻沒能中式的崔煥章,緊盯著他激動地說:「道署和府衙剛接到皇上的諭旨,皇上不但命志行回籍幫辦團練,還賞志行從四品頂帶,加知府銜!」
楊吏清也興奮不已地說:「據我所知朝廷這兩年委派了不少團練大臣,但我們重慶府乃至整個四川志行是頭一個!十有八九是朝廷收到了楊漋喜、舒裁縫等賊匪犯上作亂,桐梓縣城失陷的六百里加急奏報,想到巴縣距桐梓並不遠,而志行又正好要回鄉丁憂,便讓志行回來一邊丁憂一邊辦團練平亂的。」
有差事那就不只是丁憂,再想到女婿甚至由正五品通政司參議變成了從四品的記名知府,段吉慶欣喜若狂,激動說不出話。
「聽說皇上還命志行帶十個文武官員回來一起辦團練,」崔煥章從同樣興奮不已的楊興明手中接過茶,眉飛色舞地說:「我一聽說這消息就去府衙打聽,結果聽府衙的人說這事兒都驚動了曹大人,府台下午去的道署,直到這會兒也沒回衙。」
「湖廣會館已經炸鍋了,我們從志行家過來時,見會館門口停滿了轎子和抬竿兒,八省客長一定急得團團轉,一定正忙著商量對策。」
「融遠,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咱們『三里紳士』想翻身就靠志行了!」
見段吉慶若有所思,楊吏清又急切地說:「段大人雖德高望重,可也樹大招風,好多話不方便說,好多事也不方便做。志行就不一樣了,他現而今是朝廷委派的團練大臣,跟欽差差不多,只要他想管就能管著,就算曹大人和杜府台想偏袒八省客商也偏袒不了。」
女婿沒回來之前段吉慶可不敢答應他們,更不會傻到去出這個頭,強按捺下激動拱手道:「崔老爺、楊老爺,這麼大事跟我說有啥樣,要不等志行回來了咱們再從長計議。」
「這是自然,志行沒到家之前我們再著急也沒用。」
……
送走兩位舉人老爺,段吉慶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妹夫成了團練大臣,楊興明一樣激動,禁不住問:「爹,崔老爺和楊老爺說『三里紳士』能不能翻身就靠志行,究竟啥意思?」
想到大女婿之前一直呆在江北,對巴縣的情況不是很清楚,作為一個既沒功名也沒在衙門當過差的普通百姓不知道這些很正常,段吉慶耐心地解釋道:「朝廷真要是命志行回鄉幫團練,那就繞不開保甲局。保舉局的局紳又全是由八省客長兼任,我們本地士紳根本說不上話、插不上收,所以崔老爺和楊老爺覺得這是個本地紳士翻身的機會。」
「崔老爺和楊老爺不是說『三里紳士』嗎?」
「那是因為清初我們巴縣分西城裡、居義里、懷石里和江北里,後來設江北廳,江北里劃入進江北廳,只剩下三里,所以本地紳士便以『三里紳士』自稱。」
「三里紳士就是本地紳士?」
「嗯。」段吉慶微微點點頭。
楊興明想想又問道:「這麼說崔老爺和楊老爺是想做保甲局的局紳?」
「他們不只是想做保甲局局紳,更想做厘金局的局紳,因為咱們巴縣的厘金局跟其它地方的厘金局不一樣,縣太爺為了防書吏衙役中飽私囊,也為了方便抽厘,於是讓八省客長兼任厘金局委員,總理設卡抽厘之事。」
「那保甲局和厘金局不就是一家了嗎?」
「不但是一家,連保甲局的那些鄉勇都是八省行幫從茶陵招募的,沒事幫著設卡抽厘,有是幫同官軍守城平亂。團練和保甲就是一回事,志行回來之後真要是辦團練,肯定要用厘金,肯定會跟八省行幫起嫌隙。」
楊興明反應過來,喃喃地說:「道台、府台和縣太爺也真是的,既然來咱們重慶府為官,為何不用我重慶府的本地紳士,偏偏要用八省商人!」
「這事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咋個不簡單?」
「你曉得巴縣一年才多少正賦,說出來你不敢相信,因為山多地少,就算能收齊一年也才一萬多兩,這還是連火耗都算上了。」
「厘金就不一樣了,不是管本地百姓抽的,全是跟八省客商收的,厘金局雖然去年剛設立,共設厘卡三個,一個設在朝天門下游的唐家沱、一個設在嘉陵江邊上的香國寺,一個設在川江上游的回龍石,但事實上這三個厘卡抽不了多少厘金,主要還是由八省行幫的各行棧代為抽收。貨物每值一兩抽六厘,看上去抽的不算重,但一個月就能抽一萬兩!」
段吉慶喝了一小口茶,想想又無奈地嘆道:「換做我是縣太爺,我也得靠他們。畢竟外地人比本地人多,畢竟外地人比本地人有錢,指望本地士紳能抽幾兩厘金。」
「一個月就能抽一萬兩,一年下來不就能抽十二萬兩?」楊興明驚詫地問。
「不然崔老爺和楊老爺他們也不會這麼眼紅。」
「那抽的厘金都去哪兒了?」
「月底匯總交到厘金局,由厘金局再交道署。道署再幫著分,四成留巴縣,供保甲局花銷,六成解往成都。」
「爹,我敢打賭,厘金局每月抽到的厘金一定不止一萬兩,從道署那兒領回的四成厘金也不會全用在購買軍械、招募鄉勇上,八省客長既是厘金局局紳又是保甲局局紳,他們一定不會少撈!」
「八省客長究竟有沒有撈,我不曉得,只曉得志行回來之後真要是辦團練,指望本地士紳肯定籌不著多少糧餉,只能打厘金的主意。而只要打厘金的主意,不但八省客長不會答應,連曹大人、杜府台都不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