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當局者迷(1/2)
秋審忙差不多了,直隸上報的三百一十二起案子中只有兩起被刑部駁回。一起逆倫案的人犯原擬判斬監候,刑部認為判太輕,駁回之後重新上報最終改判凌遲;一起擬判斬監候,刑部認為律條和成例適用不當,折騰來折騰去改判為絞監候。刑部秋審處那一關過了,三法司覆核了,那些個已判斬監候、絞監候和凌遲的人犯就等著皇上勾決。
秋汛也過去了,永定河兩岸各州縣的村莊今年幾乎沒被淹,北岸廳、石景山廳、三角淀廳和道署上上下下都在為操辦大、小「安瀾」忙碌。
照理說可以松下口氣,可以放鬆放鬆準備過了安生年,可署理直隸按察使兼永定河道吳廷棟卻絲毫高興不起來,因為從京城忙完秋審連夜趕回來的按察司經歷帶回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消息:剛被調回京授通政使司參議的韓四,竟在上任的第二天又成了記名軍機章京,並在軍機章京上額外行走!
想到沒少彈劾過韓四,甚至打算讓韓四從南岸同知任上挪窩,吳廷棟心裡真有些七上八下。再想到石贊清跟韓四的關係還算和睦,便一大早差家人去北岸廳把石贊清請了過來。
石贊清一樣意外,放下茶杯笑道:「吳大人,這記名軍機章京倒不稀奇,據說有些『小軍機』丁憂回京之後沒缺了就先記個名等著補用,但額外行走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仔細想想這就相當於增加『小軍機』的額數。」
「是啊,可見韓志行聖眷多濃!」吳廷棟輕嘆口氣,又喃喃地說:「那天侍衛處的侍衛來接他回京上任,我就覺得不對勁。天底下那麼多文武官員升轉,不都是接到一紙公文再自個兒去嗎,又有幾個能讓皇上派侍衛去接的?」
「吳大人,這是好事啊,不管怎麼說他韓志行是從我永定河道走出去的官。」
「次臬兄,你是好好先生,沒得罪過他,他韓志行飛黃騰達對你而言是好事,對王千里、陳崇砥甚至席伊炳而言也是好事。但對我而言可就兩說了,我彈劾過他,沒給過他好臉色,他不記恨我才怪。」
「吳大人,我覺得韓志行不是小雞肚腸的人,何況他只是個記名軍機章京,只是在軍機章京上額外行走,又不是軍機大臣。他就算對您有什麼誤會,他還能拿您怎麼樣?」
「軍機章京只是個兼差,他現而今不光入值軍機處,不光天天能見著恭親王、彭大人、穆蔭和杜大人,能跟恭親王、彭大人、穆蔭和杜大人說上話,還執掌登聞鼓廳!你想想,他要是想公報私仇,不,他要是想公報公仇,想刁難我還不簡單?」
石贊清下意識問:「他怎麼刁難?」
想到石贊清金榜題名之後沒館選上翰林,直接外放為官,在京里呆的時間不長,吳廷棟苦著臉解釋道:「他現而今既是『小軍機』也是通政司參議,各省的題本全要遞到他們通政司,他想在我呈遞的題本上挑點刺兒還不容易?我更擔心的是如果有苦主『京控』,稀里糊塗跑他那兒去擊鼓鳴冤,到時候他很難說會不會小題大做。」
「吳大人,您想哪兒去了,『鼓狀』多少年沒聽說過,就算有天大的冤情,誰還會跑登聞鼓廳去擊鼓鳴冤!」
「可登聞鼓廳一直沒裁撤,只要登聞鼓架在那兒一天,就可能有人去擊鼓鳴冤。你想想,直隸這麼多州縣,離京城又那麼近,我吳廷棟縱是有三頭六臂也盯不過來。要是那個混帳東西搞得天怒人怨,逼得百姓跑韓志行那兒去遞狀子,你覺得他會錯過這個刁難我的機會嗎?」
石贊清實在想不到韓四的官員竟如此亨通,品級雖不高,權卻不小,真要是想報吳廷棟的一箭之仇還真不是什麼難事。就這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吳大人,冤家宜解不宜結,何況您跟他本就沒什麼深仇大恨。」
「我也是這麼想的,只要說開了其實也沒什麼事。」
「那趕緊去說!」
「我哪走得快,就算走得快也不能說擅自回京。」
「那怎麼辦?」
吳廷棟緊盯著石贊清,滿是期待說:「次臬兄,今年的河工帳目也該報銷了,要不你借進京報銷的機會,幫我跟他……跟他說說。」
石贊清暗想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正不曉得該如何推辭,吳廷棟又說道:「眼看就要入冬,京里的炭敬也該送了。我讓我的家人跟你一道去,給他送一份炭敬,再備份禮祝他榮升小軍機。」
「吳大人……」
「次臬兄,你要是覺得這話不大好說,可以把王千里叫上。他韓志行誰的面子也不給,難不成還能不給王千裡面子,還能將王千里拒之門外?」
……
與此同時,黃鐘音和吉雲飛正在會館東花廳里宴請山東青州舉人王乃增,並且也正在談論韓秀峰。
「雲清老弟,想不到吧,當年你跟倬雲兄一起下榻會館時,志行還只是個等著補缺的會館首事。我們坐在這兒吃酒聊天,他站在邊上伺候。可這才過去幾年,他都已經官居正五品,甚至做上的『小軍機』!」吉雲飛指指韓四當年端茶倒水的位置,感慨萬千。
黃鐘音也禁不住嘆道:「所以說三年河東三年河西,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王乃增一樣沒想到當年既勤快又能幹的會館首事,這才三年就已經官居正五品。不過來此之前已經從幾個朋友那兒聽說了韓四調任通政司參議,甚至做上「小軍機」的消息。看著黃吉二人欣喜的樣子,意味深長地說:「永洸兄,博文兄,我是沒想到志行的官運竟如此亨通,估計段大人一樣想不到,不過我更沒想到您二位這個時候會請我來吃酒。」
「雲清,你這話啥意思?」黃鐘音下意識問。
「永洸兄,要是沒猜錯,您這兩天淨忙著幫志行高興,沒怎麼去過都察院吧?」王乃增放下酒杯,又回頭道:「博文兄,你應該也有好幾天沒去翰林院了吧?」
「是沒去啊,咋了?」吉雲飛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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