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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天底下最幸運的女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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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女子換衣裳慢,還是要把頭髮放下來打辮子,回到前廳等了好一會兒,一直等到余有福打聽完消息回來了,琴兒和任鈺兒才換上青布長衫出來了。

確認今兒個在城門當值的門千總跟鐵鎖關係不錯,並且鐵鎖和柱子已經去城門那兒等了,韓秀峰這才讓恩俊和小山東一道去「日升昌」和「蔚泰厚」,然後帶上女扮男裝的嬌妻和義妹爬上馬車,優哉游哉地逛起南城。

先去法源寺,再去陶然亭,然後是窯台和松筠庵。

除了見著不少吟詩作對的風流文士,琴兒沒覺得這幾個地方有傳說中那麼好玩,但任鈺兒卻像是朝聖般地激動,每到一處都若有所思,甚至駐足躲在韓秀峰身後偷聽那些文人雅士究竟在高談闊論些什麼。

在路邊攤上隨便吃了點飯,韓秀峰帶著二人直奔宣武門,跟守在城門邊上的柱子和鐵鎖打了個招呼,就帶著二女爬到城樓最高處,俯瞰起京城內外。

登高望遠,整個人的心胸都開闊了。

琴兒心生愧疚,挽著任鈺兒的胳膊道:「鈺兒,嫂子沒別的意思,嫂子是看你老大不小了,是……」

剛才逛過法源寺、陶然亭、窯台和松筠庵,現在又看到了紫禁城,任鈺兒感慨萬千,噙著淚道:「我知道,我知道您和四哥是為我好。」

見下面來了三輛馬車,兩個掌柜模樣的人從馬車裡鑽出來,恭恭敬敬地跟從第三輛馬車裡下來的恩俊作揖,韓秀峰意識到「日升昌」和「蔚泰厚」京城分號的掌柜到了,不想再繞圈子,抬起胳膊指指紫禁城方向道:「鈺兒,皇宮就在那兒,皇宮裡住著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可據我所知無論太后、皇后還是貴妃,她們過得並不開心,至少不是想吃啥就能吃啥,想穿啥就能穿啥,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的。」

「我也覺得在深宮中的滋味兒不會好受。」任鈺兒喃喃地說。

「皇宮周圍那一圈便是內城,就是宗室王公和八旗子弟住的地方,旗人家的女子雖說沒咱們漢人這麼多規矩,但過得也不一定有多舒心。有權有勢人家的女子,這婚姻大事根本輪不著自個兒做主。就算運氣好能嫁個好夫君,一樣不能離開京城四十里,只能呆在家裡打打牌、聽聽戲,有的甚至抽大煙。」

韓秀峰頓了頓,接著道:「窮人家的女子更可憐,既不能開店做買賣也不能種地,只能抱著娃挨餓受凍。住外城的漢人女子也好不了多少,終身大事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出閣前一切都得聽父母的,嫁人後一切都得聽夫君的,正所謂夫唱婦隨。」

「四哥,這不是說得我嗎?」琴兒幽幽地問。

「想想還真是,」韓秀峰拉著琴兒的手,深情地對視了一眼,旋即回頭道:「鈺兒,你之前只曉得我跟你嫂子成親沒一個月就來京城投供了,你嫂子不但幫我生了個娃,還在四川老家等了我好幾年,卻不曉得你嫂子是咋嫁給我的,我又是咋娶到你嫂子的。」

想起過去的事,琴兒不禁嗔怪道:「別說了,也不怕人家笑話。」

「鈺兒又不是外人,有啥不能說的。」韓秀峰拍拍琴兒的手,一臉歉疚地說:「那會兒我不但窮得叮噹響,還欠一屁股債,在城裡連間屋都沒有,只能借住在柱子家。」

任鈺兒還是頭一次聽說這些,鬼使神差地問:「後來呢?」

「窮成那樣,不管在巴縣還是在其它地方,想娶媳婦無異於痴人說夢,好在有幾位熱心的長輩,也就是小虎他爹和王貴生他爹。兩位長輩見我老大不小,又要來京城投供,擔心我這一走連媳婦都娶不上,擔心我會無後,就找了個機會把你嫂子她爹,也就是我岳父給灌醉了,幫我說了一堆好話,騙我岳父把你嫂子許配給了我。」

「騙婚,四哥,您是把嫂子騙進門的?」任鈺兒噗嗤笑道。

「差不多,」韓秀峰不無尷尬地笑了笑,想想又說道:「你嫂子雖從來沒說過,但我知道她剛開始一定不情願,可不情願也沒辦法,只能聽我岳父的,就這麼嫁給了我。連我自個兒都不曉得能有今日,她那會兒更不會曉得,甚至連想都不敢想,但進了我韓家門之後從來沒流露出哪怕一絲不高興。」

「嫂子,您真好。」任鈺兒由衷地說。

琴兒急忙道:「其實也沒啥,你四哥不是說了嗎,既然嫁了人就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鈺兒,我之所以跟你說這些,不是想說你嫂子有多好,而是想告訴你,你有多幸運!」

「四哥,我……我怎麼就幸運了?」

「你見過大江大海,去過洋人的租界,現而今又站在京城的城樓上,走過的路、見過的人、遇到過的事,是你嫂子想都不敢想的!」韓秀峰鬆開琴兒的手,指指紫禁城方向,再轉身指指城外:「也是城裡城外那些女子想都不敢的!」

任鈺兒反應過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城樓上沒外人,哥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之所以跟著我說是想報恩,但在哥看來真正想什麼你自個兒都不曉得!你不但讀過聖賢書,還跟我走南闖北見過大世面,你真甘心給人做小,或嫁個門當戶對的將來跟翠花、么妹兒她們一樣?」

任鈺兒被問住了,因為正如韓秀峰所說,她究竟想怎樣她自個兒都不曉得。

韓秀峰迴頭看了一眼,接著道:「你其實並不可憐,不但不可憐而且很幸運,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女子!無論婚姻大事還是別的啥事,你都可以自個兒為自個兒做主,可以女扮男裝教娃們讀書,甚至可以走南闖北看看這個大千世界,你說是也不是?」

「四哥,我……」

「還真是!」琴兒反應過來,不無羨慕地說:「鈺兒,嫂子再也不逼你了,你就按自個兒的想法活,痛痛快快地活!」

任鈺兒終於想通了,竟淚流滿面地笑道:「四哥,嫂子,對不起,我不是想麻煩你們。就像四哥說的,我都不知道自個兒在想什麼,我……」

韓秀峰笑看著她道:「不知道沒關係,但不能鑽牛角,不能搞得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自個兒委屈自個兒。」

想到該見識的地方全見識過了,再呆在又髒又臭的京城實在沒啥意思,任鈺兒抬起胳膊擦乾眼淚:「四哥,我想三姑了,想三姑剛幫我生的弟弟。古人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也想去寧波、福州和廣州去見見世面。總之,我聽您的!」

「還是那句話,千萬別委屈自個兒。先借這個機會跟王先生相處一段時間,覺得王先生這人還行,回來之後哥幫你提親。要是覺得這人不行或者不喜歡,那就當沒這回事。」

琴兒剛才真嚇壞了,也意識到強扭的瓜不甜,跟著附和道:「鈺兒,就跟你哥說的,你的事你自個兒做主,千萬別委屈自個兒。」

任鈺兒俏臉一紅,情不自禁地挽著琴兒的胳膊道:「嫂子,我曉得。」

韓秀峰想想又從懷裡掏出花了幾十兩卻百無一用的內務府令牌,遞給她道:「王乃增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大手大腳喜歡亂花錢。你要是願意就幫哥盯著點,他這次出京是去辦差的,不是遊山玩水吃喝玩樂的,他要是敢不聽勸,你就亮出這塊令牌!」

任鈺兒這段時間過得並不開心,所以很懷念在海安和在上海時幫著收發公文草擬書信的日子,見四哥並沒有忘了她一樣是個「讀書人」,甚至委以重任連內務府的令牌都拿出來了,不禁問道:「四哥,您打算把這塊令牌給我?」

「這令牌是辦差用的,並且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出示,怎能就這麼送你,辦完差就得交回,究竟用這令牌辦過啥事還得登記存檔。」

「我懂,那我先收著。」

「收著吧,千萬別讓外人瞧見,更不能搞丟。」韓秀峰看著她激動興奮的樣子,又抬起胳膊在脖子下比劃了下:「要是弄丟,真會掉腦袋的。」

「明白,四哥放心,就算我丟了令牌也不會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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