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願賭不服輸(2/2)
「皇上在等啥消息?」
「皇上是在等僧格林沁的消息,」韓秀峰放下茶杯,接著道:「要是有五六成把握能打贏,皇上早下旨開仗了,可惜沒有!」
「僧王出馬,連五六成勝算都沒有?」
「僧王只是王爺,不是神仙,又不會撒豆成兵。如果不出意外,皇上明後天便能收到僧王的奏報,我甚至知道他在奏報上是怎麼說的。」
「他會說什麼?」
「炮台未經修好,海防猝難整頓,一切戰守機宜,諸形棘手。」看著卓橒將信將疑的樣子,韓秀峰又解釋道:「僧王身邊的通譯是皇上命我派去的,僧王到天津之後每次讓幕友草擬好摺子,幾乎都會請長蘆鹽運使崇厚看看,請崇厚幫著斟酌,而崇厚跟我的私交又不錯,所以天津那邊的消息我比老兄您要靈通一些。」
「如此說來,撫局已定!」
「如果真要是能忍痛屈從,我倒沒什麼好擔心的。畢竟現在雖吃點虧,受些委屈,但只要能痛定思痛,臥薪嘗膽個十年八年,早晚能一洗今日之人辱,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現在的情形老兄是知道的,皇上不甘心,朝堂上的諸公一樣不會甘心。」
「此話怎講?」
「要是不出意外,皇上最終會在和約上御批,先把已攻占大沽口兩岸炮台的洋兵哄走,但和約上的那些條款,十有八九不會當真。正如殷兆鏞所說,能苟安一日算一日。」
「志行,你是擔心洋人不相信皇上,擔心洋人不會輕易退兵?」
「我是既擔心洋人不相信皇上,更擔心洋人就算信了,發現又一次被騙,惱羞成怒,會去而復返。」看著卓橒若有所思的樣子,韓秀峰接著道:「木雲兄,您有沒有發現自道光二十年以來,洋人要麼不起釁,可一旦起釁,就會一次比一次厲害。四年前來了四五條炮船,四五百兵;這次來了大小五六十號炮艦兵船,五六千兵。要是他們發現被騙再來,您覺會來多少炮艦兵船,又會來多少兵?」
「你是說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喝酒要有酒品,賭錢要有賭品,既然上了桌摸了牌,不管這牌是自個兒摸的,還是別人塞你手上的,既然輸了就得願賭服輸。大不了輸完之後苦練賭技,將來再贏回來。可現在的情形是願賭不服輸,而願賭不服輸的結果只會輸的更慘。」
卓橒反應過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搖頭道:「皇上不能輸,廷臣們更不會讓皇上願賭服輸。」
「所以說這事很棘手,這次是大沽口,下次指不定是啥地方呢。木雲兄,您是明白人,以我之見該早做打算。」
「謝老弟提點,這趟真沒白來。」
「木雲兄無需客氣,要曉得咱們是同鄉。」
……
夜深了,卓橒不想耽誤韓秀峰歇息,又聊了幾句便將韓秀峰和任禾送出門。
韓秀峰和卓橒剛才的那番話,讓任禾暗暗心驚,剛走出幾步,就忍不住拱手問:「大人,您提醒卓大人早做準備,那咱們呢?」
「咱們不是正在做嗎?」韓秀峰停住腳步,遙望著校場方向道:「真要是走到那一步,我會找個由頭打發你和千里他們先走,順便幫我把鈺兒帶走。」
「那您呢?」
「行之,我跟你不一樣,我韓秀峰受恩深重,不能就這麼扔下皇上一走了之。所以不管形勢有多兇險,我都不能一走了之,而且要想方設法保皇上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