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噩耗連連(2/2)
……
與此同時,大頭陪進京申領河工銀的王千里再次找到了榮祿。
申領跟報銷不一樣,這一次榮祿是愛莫能助,一邊招呼王千里喝茶,一邊無奈地說:「說了您或許不會相信,別說工部沒銀子,連戶部的銀庫都空空如也。去年為籌軍餉,皇上甚至命戶部把內務府所藏的幾口大金鐘都拿去鑄錢了。您別說十有八九申領不到,就算能申領到也只會給您官票或寶鈔,連鐵錢您都見不著。」
「仲華,我曉得戶部周轉不開,可河工真不能耽誤。我永定河道去年就沒申領到河工款,今年要是再申領不到,讓我如何應對來年的春汛?萬一發生水患,我王千里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您這北岸同知做得真不是時候。」
「要是再申領不到,恐怕我只能辭官了。」
「以我之見辭官大可不必,想想辦法換個差事倒是真的。」
「換個差事,哪有老弟說得容易。」王千里無奈地說。
榮祿抬頭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大頭,笑道:「算算日子,志行兄最遲明年春上便能孝滿回京,到時候請他幫著想想辦法,換個差事應該不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正打瞌睡的大頭一聽到「志行」,就禁不住問:「榮老爺,您是說我四哥要回來接著做官?」
「你不曉得,你四哥沒給你捎信?」
「我哪曉得,我又不識字,四哥咋會給我寫信。」大頭悻悻地說。
「我估摸著他應該快回來了,」榮祿笑了笑,接著道:「不信我們可以打賭,要是明年春上他還沒回京,到時候我請你吃酒。要是他回來了,你請我。」
只要一提到銀子大頭就會變得非常精明,咧嘴笑道:「榮老爺,我四哥真要是回來,他一定會請您吃酒,哪用得著我請!」
榮祿早曉得他腦袋一個筋,也曉得他婆娘當家,他沒幾個錢,不禁笑道:「好好好,不要你請,讓你四哥請。」
他談笑風生,調侃大頭。
王千里卻笑不出來,畢竟申領不到河工款就沒錢修堤,想換個差事一樣沒那麼容易,就這麼又寒暄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一走出榮祿家,大頭就急切地問:「王老爺,聽說張翊國也死了,這事你曉不曉得,是不是真的?」
「什麼叫也死了?」王千里回頭問。
「這幾個月死好多人,」大頭扳著指頭,盤算道:「聽敖老爺說劉存厚劉老爺死了,何恆何老爺死了,早上又聽人說連向帥都死了,死得都是我們巴縣同鄉,也不曉得老虎和小虎有沒有事!」
「老虎小虎是誰?」
「虎坤元和虎嵩林,他們是爺兒倆,所以一個叫老虎一個叫小虎,小虎比我還小,聽說都做上提督了。」
剛剛過去的這幾個月,對他們這些巴縣人來說真是噩耗一個接著一個,王千里暗嘆口氣,停住腳步道:「我沒收到老虎和小虎的消息,想來他們爺兒倆應該沒什麼事,不過張翊國是真殉國了,郭大人讓梁六帶人去幫著收的屍。」
「張翊國的命那麼硬,他咋就死了呢!」
「他又不是銅頭鐵臂,怎就不會死?」
王千里反問了一句,想想又凝重地說:「來前剛收到顧院長托『日升昌』捎的信,顧院長在信中說鹽捕營幾百兄弟就剩下六十三個。郭大人之前不止一次提醒過張翊國,讓他不要輕敵。可他答應得雖痛快卻沒當回事,他死就死了,還連累那麼多兄弟,氣得郭大人想鞭屍。」
「就曉得跟著他沒個好,仔細算算他這幾年害死多少兄弟了!」大頭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又問道:「王老爺,郭大人沒事吧。」
「郭大人沒事,泰州更不會有事,顧院長說長毛已退守江寧了。」
「郭大人沒事就好,只要有郭大人在,泰州就不會有事,翠花她爹和她娘更不會有事。」
想到顧院長在信中提到的另一個人,王千里抬起頭,緊盯著他道:「大頭,顧院長還說當年跟你們一道進京投供的杜三也戰死了。『日升昌』泰州分號楊掌柜差人去幫著收的屍,暫時葬在泰州城南六里的王家莊。」
大頭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楞了好一會兒才苦著臉問:「杜三那麼貪生怕死的一個人咋會戰死?王老爺,顧院長是不是聽岔了,楊掌柜是不是收錯了屍?」
「顧院長沒聽岔,楊掌柜也沒收錯屍,杜三是真死了,不過別人是為朝廷殉國,他是為保住劉存厚等同鄉托他往巴縣老家捎的銀錢和書信戰死的。」
王千里能理解大頭此時此刻的感受,想想又拍拍大頭胳膊:「他雖貪生怕死,但他一樣有情有義。銀錢一文沒少,書信一份沒丟,楊掌柜已將匯票和書信讓活下來的那兩個巴縣子弟送回去了。可以說他對得起同鄉,沒給四爺丟臉!」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真沒了,他總說我是瓜娃子,我看他才是瓜娃子,咋就這麼瓜呢……」大頭再也忍不住了,說著說著淚水奪眶而出,
「別哭了,趕緊去會館吧。」
大頭擦了把淚,不解地問:「去會館做啥子?」
王千里低聲道:「向帥死了,吉老爺和敖老爺應該已經收了消息,一定會擺靈堂弔唁。你雖沒見過向帥,跟向帥也沒什麼交情,但跟向帥終究是同鄉,不去不好。」
大頭天不怕地不怕只怕鬼,最不願意見著的就是棺材,最不願意去的地方就是靈堂,不假思索地說:「我不去,總是辦喪事,這兩個月已經去好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