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上海分號(2/2)
余青槐半開玩笑地說:「早曉得連他都能混著一官半職,那會兒我真應該跟千里一道去京城投奔韓老爺。」
「余老爺真會說話。」
「不開玩笑了,鈺兒,你剛才說得那個『船王』,究竟有沒有通匪?」
「這話怎麼說呢,劉麗川等亂黨占著縣城時,以他家在城裡的產業要挾,而他又不忍看著城裡的百姓活活餓死,確實往城裡偷運了點糧。不過後來那二十萬兩他也沒白捐,朝廷不但賞他二品頂帶,還賞了他個鹽運使銜。他就這麼搖身一變為紅頂商人,家裡多了兩塊『迴避』、『肅靜』的牌子,據說每次出門時便讓家人扛著牌子在前頭吆喝開道,他坐在轎子裡好不威風。」
任鈺兒笑了笑,又說道:「此外,皇上還恩准了兩江總督和江蘇學政所奏,給上海縣增加了十名文童生和九名武童生的永額,松江府每年也多取文、武童各十名,攏共總新增三十九名,上海乃至松江府士林交口稱讚,誰也不敢再說他的不是。」
「說來說去不管犯多大的事,最後是錢犯法!」
「您說得是,現而今只要有錢,還真沒辦不成的事。」
任鈺兒起身走到書櫃前,取來兩塊銀元,輕輕放到余青槐面前:「余老爺,您瞧瞧,這便是郁泰峰剛聯合本地的幾個商人,經制台大人和巡撫大人首肯,用洋人的機器鑄造的銀元,這枚是一兩的,這枚是半兩的。」
看著一面鑄有「咸豐六年上海縣號商郁森足紋銀餅」,另一面鑄有「朱源裕監傾曹平實重五錢銀匠王壽造」的銀元,余青槐感嘆道:「要是換作別人,私鑄銀錢那是要掉腦袋的!」
「他這不算私鑄,」任鈺兒笑了笑,又若有所思地說:「不過我看他這買賣也做不久,鑄造得太粗糙,很容易被人仿鑄,一旦被人仿鑄,仿鑄的時候再摻點假,到時候就沒人敢收敢用他的銀元了。」
「這倒是。」
正說著,蘇覺明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任鈺兒已經讓老媽子在張羅酒席,覺得一介女流跟兩個大男人吃酒不合適,乾脆致歉回到樓上,逗了一會兒弟弟,然後關起門跟餘三姑說起悄悄話。
「鈺兒,你老大不小了,也該為自個兒想想!」餘三姑從包裹里翻出任鈺兒上次托人捎回去的照片,愁眉苦臉地說:「這張洋人幫著拍的照片,我都不敢給別人看。要是傳出去,指不定會被人說成什麼樣。」
任鈺兒很清楚餘三姑經歷過那麼多事之後嘴嚴得很,接過照片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是不去洋人辦的女塾念書,不跟洋人交朋友,怎麼幫四哥辦差,又怎麼報答四哥對我任家的大恩。「
「聽余老爺說韓老爺已經回了四川老家,他都已經不做官,你還要幫他辦什麼差?」
「四哥是回鄉丁憂的。」
「這就是了,韓老爺要是曉得你一個女子還在幫他拋頭露面,一定不會高興的。」
「三姑,有些事你不懂。」
餘三姑是真為任鈺兒的終身大事著急,不想看著她這般自暴自棄,急切地問:「我怎麼就不懂了?」
任鈺兒笑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正因為四哥回鄉丁憂了,上海這邊的差事才更要幫著他辦。俗話說人走茶涼,四哥以前簡在帝心、聖眷恩隆,不等於以後還是。我在這邊幫他辦點差,只要把差事辦好了,京城的那些王公大臣也就不會忘了他,等他守完制回到京城,自然就能跟之前一樣被委以重任。」
「你在這兒辦的差事,京里的王公大臣都曉得?」
「應該會曉得的。」
「可你自個兒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的終身大事啊!」餘三姑緊握著她的手,用哀求般地語氣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再不嫁,再拖下去,真找不著好人家了!」
任鈺兒不是沒想過,而是真不想嫁。
別看蘇覺明做了那麼久韓秀峰的長隨,可是在上海,無論上海道還是上海知縣,甚至連已革上海道吳健彰都瞧不起他。而她任鈺兒就不一樣了,個個曉得她是韓秀峰的義妹,連新任蘇州知府薛煥上次帶著家眷來上海時都請她去吃酒。
「厚誼堂」那邊雖沒明說,但已經默認她才是上海分號的掌柜!蘇覺明以前是跑腿打雜的,現而今依然是。
任鈺兒很想以此報答韓秀峰對任家的大恩,更喜歡做這棟洋樓和對門四川會館主人,以及做「厚誼堂」上海分號掌柜的感覺,真捨不得放下這一切,面對餘三姑催婚,只能輕描淡寫地說:「姻緣姻緣,得看緣分,緣分沒到你讓我嫁誰?」
「可是……」
「別可是了,到了這兒一切聽我的。」任鈺兒不想再談婚姻大事,隨即話鋒一轉:「租界離縣城有點遠,我打算過幾天差人去城裡聘請一位先生,辦個家塾,教承志念書。」
「幹嘛花這個冤枉錢,你不就能教嗎?」
「我一樣得念書,還得幫四哥辦差,我哪有時間。」任鈺兒笑了笑,接著道:「再就是你總是操心我的終身大事,不能不為自個兒著想。我現在能養活自己,能照應承志。你要是遇著合適的就改嫁,你已經為我任家做了那麼多,我爹的在天之靈要是曉得一定不會怪你的,我和承志不但不會怪你,我們姐弟感激你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