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被人瞧不起(2/2)
韓秀峰輕描淡寫地說:「我又沒去打探,那曉得他有沒有惱羞成怒。」
「吳廷棟也真是的,你又沒真正得罪過他,他為何要為難你?」費二爺放下茶杯,又喃喃地說:「論為官,你為官跟他一樣清廉。就算有點小過節,那也是因為公務,照理說他不應該是個小雞肚腸的人。」
正如費二爺所說,吳廷棟為官是真清廉!
都已經做上直隸按察使了,吃穿用度還是那麼節儉,雖然有不少迎來送往的應酬,但一切都是從簡。各州府正堂不管送銀子還是別的東西,他是一概退回,從不輕取分毫。連京里的那些湖南同鄉和刑部的那些同僚來拜會,他都是粗茶淡飯相待。
可想到這次可能真把這麼個難得的清官給得罪了,韓秀峰無奈地說:「他不是瞧不起我,而是瞧不起我的出身。」
「他憑啥瞧不起你的出身,他自個兒也只是個拔貢!」費二爺不解地問。
「他是沒考上進士拉上翰林,但不意味著他沒學問,據我所知他不但飽讀聖賢書,而且精通程朱理學。伍老爺上次來時曾私下裡說過他的事,說有一次皇上召見,問他讀的是哪些書,他說所讀皆為程、朱之書。皇上說學習程、朱之人大都迂腐拘牽,您老曉得他是咋回的?」
「他咋說的?」
「他說迂腐拘牽是不善於學習的過錯,程、朱以明德為體,新民為用,天下沒有有體而無用之事。還勸諫皇上讀書窮理,以豐富知人之鑑識;清心寡欲,以養成內觀之明達,寤寐而求賢,內外皆得人,天下何憂不治。」
「他竟敢頂撞皇上!」費二爺驚詫地問。
「所以說越是迂腐的越認為自個兒不迂腐,」韓秀峰頓了頓,接著道:「我打阿精嘎板子時,石老爺說我是想做孤臣。其實不然,真正想做孤臣的是吳廷棟。他不但瞧不起我這個捐納出身的,一樣不打算跟他那些才高八斗的進士翰林同鄉走動。估計連段大人的同年、現而今在湖南辦團練的曾國藩曾大人他都瞧不上。」
「他竟如此孤傲!」
「可能過去經歷過太多坎坷,覺得懷才不遇,所以既瞧不上我這樣捐納出身的,一樣不屑與那些進士翰林為伍。」韓秀峰喝了一小口茶,想想又苦笑道:「之所以處處針對我,可能跟我年紀也有一定關係。您老想想,他外放前在京城苦熬了多少年?孟子曰: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我估摸著他是覺得所有人都應該跟他一樣先過十幾二十年苦日子,先苦苦心志。」
「你少年得志,所以他妒忌你?」費二爺脫口而出道。
「或許在他看來,我韓秀峰不是少年得志,而是小人得志,哈哈哈哈。」
「你居然笑得出來!」
「我不笑,難不成還要哭?」韓秀峰搖搖頭,無奈地說:「先是徐瀛,緊接著是楊能格,現在又遇上他吳廷棟。我算明白了,只要接著做官,像他們這樣的今後會遇到更多。而不管被人家怎麼瞧不起,也只能忍氣吞聲。怪只能怪我出身低微,沒能考取個功名呢。」
想到韓四的官做到這份上,今後打交道幾乎全是進士翰林或宗室勛貴,再想進一步靠得不只是政績也要靠出身,費二爺猛然意識到韓四很難再像之前那般順風順水了,連忙岔開話題:「算算日子,伍老爺也應該有回信兒了。」
韓秀峰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從書架上取出一份信:「有信兒了,余叔下午送來了。」
事關韓四能不能過眼前這一關,費二爺急切地問:「伍老爺咋說?」
「伍老爺去找過肅順大人,肅順大人說不用擔心,讓我不用理睬吳廷棟,說皇上打算等秋高氣爽時出京巡狩,到時候會給我個差委,讓我隨駕。」
「這就好,這我就放心了,」費二爺終於松下口氣,但想想又問道:「志行,隨駕是好事,可你現而今手下沒幾個兵,難不成就這麼去?」
「隨駕又不是護駕,再說天子出京這麼大事,除了領侍衛內大臣朝廷是不會讓其他官員帶自個兒的兵去的,伍老爺在信里說到時候十有八九會臨時委派我統領一哨巡捕營的兵馬。」韓秀峰想想又叮囑道:「這事您和覺明曉得就行了,千萬別跟外人說。」
「曉得,我不會亂說的。」費二爺點點頭,想想又問道:「余有福呢?」
「走了。」
「把信送到就走了?」
「他現而今忙著呢,」提起余有福,韓秀峰忍俊不禁地說:「鐵鎖不是跟柱子一起在巡捕營當差嗎,柱子和鐵鎖負責的那條街這個月發生六起竊案,其中一起的失主在軍機處當差,是位『小軍機』(軍機章京)。這案要是破不了,鐵鎖別說升官了恐怕還得挨板子,他豈能坐視不理,得趕回去幫著捕拿竊賊,追回失竊的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