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知恩圖報(2/2)
「這麼多引值多少銀子,三老爺曉得嗎?」
「就是三老爺讓送的,他怎會不曉得。」張德堅頓了頓,又笑道:「川鹽跟淮鹽不一樣,別看這麼多印,其實全是漏引廢引,值不了多少銀子。」
「川鹽怎麼就跟淮鹽不一樣?」
想到兒子今後要在吳文錫這兒當差,不能什麼都不懂,張德堅示意他坐下,耐心地解釋道:「早在雍正年之前,四川跟兩淮一樣是『給票行鹽』,一樣有場商、運商,各地一樣有賣鹽的坐商,課稅也容易,每年少說也能上交戶部兩百萬兩。
可惜好景不長,到了乾隆五十七年,井枯水涸,灶戶、商人家產盡絕,無力納課。有些州縣為了完課就稟明道府,議定將鹽課銀兩攤入里下,隨同地丁徵收,而鹽呢歸民間自販自食。」
張士衡喃喃地說:「攤鹽入畝?」
「對,就是攤鹽入畝,那會兒的主要稅目有井課、引稅、羨餘、羨截四項,在產鹽州縣比如閬中等地,四者合稱『稅課羨截銀』。在不產鹽的州縣比如安縣、巴縣,羨餘、羨截與引稅合稱『稅羨截角銀』。」
張德堅頓了頓,接著道:「有些州縣這麼攤鹽入畝,可以有些州縣的坐商還有利可圖,有餘力完課,那些州縣官也就沒理由推行攤鹽入畝。但這麼一來就亂了,那些施行攤鹽入畝州縣的商人甚至百姓,就可以想買多少鹽就去鹽場買多少鹽,再販賣到那些沒施行攤鹽入畝的州縣。」
「這就是私鹽!」張士衡脫口而出道。
「所以朝廷曉得之後就不許四川施行攤鹽入畝,可那些已施行攤鹽入畝州縣已經嘗到了甜頭。對那些州官而言攤鹽入畝不但可以完課,還能多收點彌補正賦的虧空,一個個陽奉陰違,府道乃至藩司為了完正賦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但沒能禁絕,反而跟著施行攤鹽入畝的州縣越來越多。」
「後來呢?」
「朝廷既擔心私鹽透漏到那些沒施行攤鹽入畝的州縣,更擔心川鹽透漏到淮鹽的引地,不但從未准過四川三番兩次請奏的攤鹽入畝,並且每隔兩三年就命四川總督甚至派欽差來嚴查積弊,可四川的鹽務已積重難返,不管派誰來也沒用,就一直拖到了今天。」
「這些廢引和漏引又是哪來的?」張士衡不解地問。
「剛才不是說過嗎,各州縣攤鹽入畝不但沒有得到戶部和聖上的同意而廢止,反倒變得愈演愈烈。可朝廷的鹽法還在,所以那些州縣一邊施行攤鹽入畝,一邊還得每年請領鹽引,假造鹽商名冊報部,接著維持面子上的專商引岸規矩。」張德堅笑了笑,接著道:「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廢引漏引也就是這麼來的。」
「說一套做一套,合夥騙皇上?」
「所以說積重難返,所以說四川鹽務幾乎全綱頹廢。」
「那段老爺要這些廢引漏引有什麼用?」張士衡追問道。
張德堅解釋道:「不是還有不少州縣沒施行攤鹽入畝嗎,有部引就可以去鹽場買鹽,買到鹽就可以販賣給那些沒施行攤鹽入畝的州縣。段吉慶八成不會去販鹽,但可以把這些漏引廢引轉手給那些鹽商。」
張士衡想想又問道:「爸,這些鹽引要是轉手給那些鹽商,段老爺能賺多少銀子?」
「這要看轉手給誰了,要是轉手給專做私鹽泛濫州縣買賣的鹽商,也就值兩三千兩。要是轉手給私鹽侵灌不多的州縣鹽商,少說也能賺萬把兩。不過相比欠韓志行的人情,這點廢引實在算不上什麼。」
「這倒是,細想起來三老爺其實一兩銀子也沒花。」
「不說這些了,更不許再在背後議論三老爺。」
「曉得,我不會再說了。」
張德堅滿意的點點頭,隨即指著書桌道:「士衡,既然曉得你韓叔待你不薄,你現而今已經到了巴縣,已經找著了我,不能不給他去信報個平安。趕緊寫吧,寫好明天一併帶給段吉慶,段吉慶一定有辦法幫著捎給你韓叔的。」
「好的,我這就寫。」
「你先寫,寫完我也要寫。大恩不言謝就是一句屁話,人家對我張家有再造之恩,我張德堅怎能不修書道謝!」
想到在海安的那些日子,張士衡不禁笑道:「爸,韓叔真沒想過要我們怎麼報答,韓叔真不是個施恩圖報的人。」
張德堅點點頭,想想又緊攥著拳頭道:「他施恩不圖報,但這份恩情我們不能不報!我要是報答不了就只能靠你了,你要是也報答不了,那就讓我們張家的子孫後代去報答,我就不信我張家沒有翻身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