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倒霉的曾國藩(2/2)
奕?同樣沒想到韓秀峰竟如此年輕,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杯子指著案上的夷情匯要問:「韓少卿,剛才聽恩俊說英夷的東印度公司領地有土著刁民犯上作亂。你通曉夷情,你估摸著英夷會不會忙著調兵遣將去東印度平亂,顧不上再跟咱們無理取鬧?」
韓秀峰沒想到他會問這些,沉思了片刻一臉無奈地說:「稟王爺,英夷東印度殖民地土著犯上作亂的消息,下官也是剛聽說,既不曉得究竟有多少土著犯上作亂,也不曉得席捲了多少地方,甚至都沒查實,所以下官一時半會間真說不出個所以然。」
奕?沒想到韓秀峰迴答的如此謹慎,想想又問道:「那你估摸著以英夷的國力,能不能同時打兩場仗?」
「稟王爺,據下官所知,英夷東印度殖民地的那些土著,原本就是一盤散沙。就算南海分號所打探的消息屬實,下官也覺得那幫土著成不了氣候,被船堅炮利的英夷剿滅是早晚的事。」韓秀峰頓了頓,接著道:「當然,英夷殖民地土著作亂,對我大清而言是一個好消息,不過在下官看來也只是一個好消息。」
「只是一個好消息,此話怎講?」
「英夷要是調兵遣將去平亂,無疑是給了我大清喘息之機。可真要是說機會,剛剛過去的三年一樣是機會,甚至自道光二十二年到今日都是整軍備戰,一洗前辱的機會,可咱們什麼也沒做。」
奕?愣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韓少卿,這些話你跟皇上說過嗎?」
「稟王爺,下官不止一次說過,只是說得沒這麼直白。」
「皇上怎麼說。」
「下官覺得皇上聽進去了,不然也不會先是命下官為通政司參議,後來又命下官為太僕寺少卿,更不會命下官籌設『厚誼堂』這個專事打探整理驗證夷情的衙門。」看著奕?若有所思的樣子,韓秀峰又凝重地說:「英夷有可能一時半會兒騰不出手跟咱們大打,咱們又何嘗不是騰不出手整軍備戰,想想皇上是真難,一登極就遇上長毛作亂。」
韓秀峰不是無緣無故說這番話的,奕?也意識到再聊下去不合適,淡淡地說:「本王是個閒人,你公務纏身不能跟本王比,辦差要緊,忙去吧。」
「謝王爺體恤,下官告退。」
……
韓秀峰躬身退出來,跟吉祿交代了一番要小心伺候,便拿著南海分號的急報同恩俊一起乘馬車往圓明園趕。
沒想到恩俊竟也聽說了江西官員彈劾曾國藩和曾國藩奏請回鄉丁憂的事,竟好奇地問:「鄭親王、怡親王和肅順覺得曾國藩是個忠臣,是個能吏。因為『七日巡撫』的事,湖南的京官個個覺得曾國藩好像受了多大委屈,。可周中堂、彭中堂和翁大人卻覺得曾國藩這個人不可重用,江西官員對他更是恨之入骨。四爺,您去過湖北,您覺得曾國藩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是去過湖北,但沒見過曾國藩,我哪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韓秀峰躺著馬車裡,想想又說道:「不過我不覺得他受了多大委屈。」
「您這話從何說起?」
「皇上當年是收回成命,是只讓他做了七天巡撫,可事出有因。那會兒之所以命他做巡撫,是因為他率湘勇收復了武昌,可沒幾天武昌又失陷了。之前有功得賞,後來有過就罰,這很公道。」
「武昌又不是在他手裡失陷的!」
韓秀峰坐起身,耐心地解釋道:「他收復武昌之後揮師湖口,然後慘敗。他座船被燒,險些跳水自盡。可對朝廷而言正因為他沒有擋住長毛捲土重來,導致長毛席捲湖北,並再次攻占武昌。」
「這麼說武昌雖不是在他手裡丟的,但他一樣難辭其咎?」
「嗯。」
韓秀峰微微點點頭,接著道:「江西官員恨他一樣事出有因,江西十三府一個直隸州,石達開在短短七十天內便攻占領了瑞州、臨江、袁州、吉安、撫州和建昌六府。看似勢如破竹,其中大多府城幾乎全是在一天之內攻占的,但吉安不是,吉安在長毛和天地會餘孽的夾攻下整整堅守了七十天。
七十天,這時間不算短,可曾國藩卻始終沒率兵去救,也沒派出一兵一卒去援,而是以『孤軍深入,恐有不利』為由,駐守離省城南昌不遠的樟樹鎮。前江西按察使周玉衡就是在吉安失陷時殉國的,你要是看到周玉衡的遺書,也會跟江西官員一樣對他恨之入骨。」
恩俊真不知道這些,想想又問道:「後來呢?」
韓秀峰苦笑道:「唇亡齒寒,石達開攻克吉安後,便率大軍去攻打樟樹。他沒去救吉安,要是能守住樟樹也行,結果一樣沒守住,讓長毛打出了個樟樹大捷。一時間南昌震動,百姓爭相逃命,據說出城門時踩踏死了好多人。」
恩俊反應過來:「他不但沒能保江西平安,軍紀還不好,甚至見死不救,現在又想借回鄉丁憂撂挑子,所以江西官員和士紳百姓恨透了他?」
「他也有他的難處,可總打敗仗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我不覺得他有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