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遠水解不了近渴(2/2)
營地里有早上剛趕回來的李致庸和張李二人的幾個家人照應,活兒不但沒拉下,幹活兒的人反而比夜裡更多了。萬福橋離揚州不遠,又是交通要道,橋頭本就很繁榮,不管缺什麼材料都能找到,以幾十條大小船隻為骨的一圈圍牆已樹起來了,青壯們正忙著加固,正忙著在牆外挖壕溝,靠河那一側的土牆也堆了近一丈高。連附近的老弱婦孺都被本地士紳召集來幫著燒水、做飯、搓草繩、削竹刺……
讓韓秀峰有些意外的是,上午剛拔出來的那些橋樁全被用上了,十幾個青壯就地取材,在船上往靠東岸這一邊的河裡打樁。橋樁不夠用竹樁,一個挨著一個,打兩排,每排的樁間隔五六尺,而兩排樁也間隔五六尺。
從河邊茅草屋跑來的周興遠光顧著打探消息,也是才發現河面上的動靜,迎上來不解地問:「韓老弟,他們這是做什麼?」
韓秀峰並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回頭笑問道:「這樁打的好,這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稟韓老爺,這是海安團的幾個鄉勇想到的。」李致庸連忙道。
「真是『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給他們記一功,等張二少爺醒了,請張二少爺好好賞賞那幾個鄉勇。」韓秀峰贊了一句,回頭解釋道:「周兄,河上的這兩排樁能派上大用,你想想,賊匪想渡河不能沒船。等他們好不容易找著船,劃到這邊卻發現河上打了樁,船過不來,只能在河上挨槍子,哈哈哈!」
周興遠猛然反應過來:「離這邊正好十五步,我們的鳥槍居高臨下正好能打著!」
「正是。」韓秀峰看著靠東岸一側尚未拆完的橋身,再看看河面上的樁,轉身道:「致庸,橋頭留一段不用拆,不過得跟這邊一樣在斷橋前頭打上樁。這麼一來,等賊匪的船過來了,我們的人就能在牆上和橋上同時放槍。」
「丁字形,伸一段到河裡……韓老爺,您這個主意好,只要留一段就能讓賊匪兩面挨槍!」
「我也是看到這兩排樁才想到的,趕緊去跟他們說。」
「好咧。」
李致庸剛走,韓秀峰又好奇地問:「早上沒這麼多人,這些全是從哪兒找來的?」
這事周興遠正好曉得,不禁曉得:「夜裡和早上幹活的那些全是本地士紳幫著召集的,後來的這些全是渡河逃命的。這邊不是人手不夠嗎,李昌經就讓鄉勇去渡口截人,只要渡河青壯有一個算一個全得來幹活兒。」
「強征啊!」
「大敵當前,顧不上那麼多了,何況又不是讓他們白干,營里至少還管飯。」
「糧夠嗎?」
「應該夠吧,要是不夠李昌經也不會拉這麼多人來。」
這邊緊挨著揚州,是真富庶。
有本地士紳相助,糧還真不難籌。
韓秀峰迴頭看了看,想想又問道:「周兄,有沒有打探到什麼新消息?」
「有,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周興遠遙望著他招募的那些剛送回消息,又乘船去對岸的探子,如數家珍地說:「昨日傍晚,揚州城門洞開,賊匪擔心有埋伏,先派了兩百多人進城,直奔運司衙門和知府衙門,見官兵全跑了,就差人去城外報信,到天黑時大隊賊匪全進了城,占據城門,四處搜殺官差。」
「搜殺了一夜?」
「嗯,那些個與虎謀皮的鹽商倒了大霉,不但家產全被抄了,好的捐過頂戴的全被賊匪當作『清妖』給殺了,學宮被砸了,搜出來的經史子集全被燒了,跟焚書坑儒差不多,韓老弟,你說賊匪可不可惡。」
「是可惡,可他們勢大,現而今還能拿他們咋樣?」
「賊匪的日子一樣不好過,」周興遠帶著幾分興奮地說:「不光有壞消息,也有好消息,欽差大臣向榮的大軍已抵達江寧城外,據說已經跟賊匪打了幾仗,打得賊匪龜縮的城裡不敢露頭,現在正跟賊匪對峙。」
「這倒是個好消息,可惜江寧離我們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韓秀峰輕嘆口氣,遙望著對岸喃喃地說:「我們現在只能指望琦善的大軍,只能指望朝廷從山東、河南趕緊派援兵。」
周興遠猛然意識到不但要打探賊情,一樣要打探朝廷的消息,懊悔地說:「我招募的那些探子要麼去了對岸,要麼去了三江口,沒派人去北邊打探。」
「我已經派了。」韓秀峰凝重地道:「我早在幾天前就差人去了清江浦,清江浦是重鎮,那邊的消息一定會比我們這兒靈通,只是離得有些遠,就算能打探到我們也要等兩三天之後才曉得。」
「派誰去的?」
「姓蘇,叫蘇覺明,念過幾年書,在清江浦還有幾個酒肉朋友,他干別的不行,打探消息還是沒問題的。」
「能辦事就行,有人在清江浦就好,我就不用再派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