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覲見(二)(2/2)
見韓四不但年輕而且練過兵打過仗,又有郭沛霖、許乃釗甚至彭蘊章保舉,看面相也不像是奸詐刁滑之輩,因黃州兵敗而鬱郁不歡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竟鬼使神差地問:「你房中有幾個人?」
韓秀峰怎麼也沒想到堂堂的九五之尊會問這個,楞了楞連忙道:「臣已娶妻生子,沒納妾,臣的妻子遠在巴縣老家,所以臣房中沒人。」
「連伺候的丫鬟也沒有?」
「臣在海安巡檢任上忙於查緝私梟,後來署理州同要編練鄉勇堵截賊兵,署理兩淮運副要招募青壯復建鹽捕營,再後來去上海辦糧又遇上會黨作亂,這兩年幾乎全在行軍打仗,臣想讓將士用命就得做將士們的表率,身邊自然不能帶女子。」
咸豐暗嘆這才是實心為朝廷辦差的,暗想郭沛霖、許乃釗和彭蘊章果然沒舉薦錯人,再想到楊能格的摺子,又問道:「有人參你與洋人勾連,可有此事?」
「臣冤枉,臣雖沒念過幾本書,但禮義廉恥臣還是曉得的,怎會做出那等上對不起朝廷,下對不起百姓,也對不起列祖列宗的事。」
「上海縣城久攻不下,許乃釗是不是怯戰?」
「回皇上,臣啟程回京前許大人幾乎每天都在陣前督戰,將士們幾乎每天都在攻城。之所以久攻不下,一是亂黨據城而守,而上海縣城又牆高城厚。二是亂黨把搜刮的民脂民膏全拿去買了洋槍洋炮,火器比官兵犀利。因為這事,臣在松江府海防同知兼江海關監督任上,幾乎每天都去跟洋人交涉。」
「洋人咋說。」
「洋人不見臣。」
「為何不見?」
「洋人說他們的領事與我大清的道員同品,副領事和通譯官與知府同品,嫌臣官職低微,不願見臣。」
上海的戰事不但直接關係到能否收回關稅,而且關係到今年的漕糧能不能按時起運,甚至關係到剿匪平亂。因為無論許乃釗還是向榮,甚至連琦善、勝保都不止一次奏報賊匪購置了大批洋槍洋炮,火器遠比官兵犀利。
想到這些,咸豐禁不住問:「楊能格有沒有去跟洋人交涉?」
韓秀峰豈能錯過這個機會,不假思索地說:「楊大人不止一次給洋人領事行文,每次都是臣轉交的。」
「朕問你楊能格有沒有親自去?」
「楊大人對朝廷一片忠心,不敢有辱國體,所以不願見洋人。」
「許乃釗呢?」
「許大人要督戰攻城,實在抽不出身,何況與洋人交涉,本就是蘇松太道之責。」
咸豐肺都快被氣炸了,也總算搞清楚眼前這位為何被彈劾,說白了眼前這位年輕的正五品同知就是一幫腐儒的替罪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今兒個就到這兒,你明天再遞牌子。」
「臣遵旨。」
……
咸豐接著問剩下的兩位,韓秀峰就這麼跪聽,直到咸豐跟那個即將去做縣太爺的進士說了聲「跪安吧」,韓秀峰才緩過神跟眾人一道爬起來領回綠頭牌躬身退出東暖閣。
整個覲見並沒有因此而結束,五人被領頭的吏部司官帶著、被班尾的吏部司官「押著
」從左門走出圓明園等了大約兩炷香功夫,帶領他們覲見的文淵閣大學士、吏部尚書柏葰拿著一疊履歷折出來了。
眾人正準備迎上去打聽皇上究竟咋說的,柏葰竟擺擺手,示意韓秀峰過去說話。
韓秀峰不曉得剛才的奏對究竟有沒有出差錯,緊張地走過去躬身行禮:「下官拜見中堂大人!」
柏葰回頭看了一眼,背對著另外四位,亮出履歷折笑道:「韓老弟,瞧瞧皇上的評語吧。」
不看不知道,一看韓秀峰真有些受寵若驚,皇上竟用御筆在履歷折上寫了「老實,可用」四個字,而另外幾位不是「老實,中才,似婆婆媽媽的」,就是「似老實又不似老實,難定」。也就是說「老實,可用」是一個非常不錯的評價。
「謝中堂大人提攜,下官……」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吧,明兒個一早記得遞牌子。」
「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