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杜三來了!(2/2)
「二弟,二弟,你都已經是運副老爺了,咋不住鎮上的衙門,反而住這麼個破破爛爛的地方……」
杜三的聲音!
韓秀峰以為聽錯了,走出來一看,果然是一別已經一年多的杜三,正穿著一身官服衝進堂屋,都沒來得及看他胸前的補子,就被他一個熊抱給摟著了。
「大哥,真是你?」
「真是我,二弟,是不是感覺像是在做夢?」杜三是真高興真激動,一邊拍著他後背一邊熱淚盈眶地說:「二弟,你差點真見不著哥哥了!你是不曉得啊,我跋山涉水,千辛萬苦趕到廣西,還沒見著提台倒先遇上了長毛,騰金斗死了,王游擊死了,幸虧我跑得快,不然早客死他鄉了,連屍首你都找不著。」
韓秀峰使勁兒推開他,這才發現他已經是從五品頂帶,再看看他身後,竟是上次留在泰州的一個鄉勇,猛然意識到他是先找到運司衙門,找到沒跟郭沛霖一道去各場巡察,而是留在泰州打探曉得的潘二,潘二再差人陪他找到海安來的。
「大哥,別這樣,你都已經是從五品的大官了,也不怕別人笑話。」
杜三反應過來,連忙擦擦淚,帶著幾分尷尬地說:「二弟,哥哥這條命是撿回來的,連命都差點沒保住,還會怕人笑話?」
「你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韓秀峰一邊示意剛認的妹妹趕緊去燒茶,一邊示意翠花趕緊去張羅酒菜,等兩個丫頭全反應過來這才招呼杜三坐下,好奇地問:「大哥,後來呢?」
「啥後來?」杜三嘴上問著,目光卻盯著去沏茶的任鈺兒。
韓秀峰暗罵了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乾咳了一聲提醒道:「我是問你咋跑江蘇來的,還因禍得福升了官?」
杜三也意識到走神了,不無尷尬地說:「不是一到廣西就遇上長毛了嗎,他們到處搜殺官差,騰金斗他們頭天晚上喝多了,早上醒的晚,被長毛逮了個正著。那天我運氣好,沒在驛站睡,發現不對勁就跑。說起來也邪性了,我跑到哪兒長毛就追到哪兒。我風餐露宿,一口氣跑到湖南,那幫龜兒子就追到了湖南!」
「然後呢?」
「跑著跑著我實在跑不動了,身上的錢也花沒了,真是山窮水盡,真叫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會兒我就想,十有八九要死在湖南,沒想到遇上一幫湖南的鄉勇,那幫鄉勇真不怕死,不但敢跟長毛真刀真槍干,還把長毛殺了個落花流水!」
「湖南的鄉勇這麼霸道?」韓秀峰將信將疑。
「騙你做啥。」杜三從任鈺手裡接過茶,眉飛色舞地說:「後來才曉得領兵的那個湖南人姓江,叫江忠源,舉人出身,好像在浙江做過一任知縣,在我遇上之前他就領著一幫鄉勇去廣西跟長毛打過仗,長毛賊的那個啥子南王馮雲山就死在他手裡的,你說他霸不霸道。」
江忠源這個湖南人,以前沒咋聽說過,今年卻是如雷貫耳,據說不少廣西老賊栽在他手裡,現而今好像已官居湖北按察使。只是沒想到杜三運氣這麼好,逃無可逃的時居然能遇上這麼個能打仗的湖南人。
「再後來呢?」韓秀峰追問道。
「那會兒我不光沒地方去,甚至連沒飯都沒得吃,只能求江大人收留,沒想到在江大人那兒呆了一個多月,朝廷就讓江大人去向帥營里幫辦軍務。二弟,向帥你曉得不,他是巴縣人,跟你是正兒八經的同鄉!」
「曉得,我曉得。」
杜三喝了口茶,接著道:「向帥是你的同鄉,一樣是我的同鄉,就算投奔也要投奔自個兒的同鄉,我就這麼在向帥麾下效力了。」
韓秀峰發現他的經歷還真有那麼點傳奇,想想又問道:「向帥不是在攻江寧嗎,你咋從江寧跑泰州來了?」
「別提了,一提這個我就來氣!」杜三放下茶杯,恨恨地說:「向帥麾下有好多同鄉,我是後來投向帥的,他們投奔向帥比我早,就不把我當自個兒人。長毛不是分兵奔京城去了嗎,琦善大人這邊一樣要分兵去追剿,說江北的兵不夠,就跟聖上請旨從向帥那兒調兩千四川兵。在向帥麾下那是大樹底下好乘涼,他們誰都不願意來,就讓我來了。」
「你帶兵來的?」
「我哪兒帶得了兵,我就是個擺設,真正帶兵的是那些個千總把總,」說到這裡,杜三突然話鋒一轉:「二弟,哥哥來一趟不容易,為了告五天假,整整給雙來的那幾個手下塞了一百兩銀子!」
雙來這個名字韓秀峰一樣有所耳聞,漢軍正白旗人,琦善手下最得力的戰將,現而今已是總兵了。據說太平軍原來駐紮在揚州西門、七里甸、鎮海寺和廋西湖一帶的十幾座營盤,全是被雙來率兵掃蕩掉的。
甚至能想像到要不是雙來殺得猛,當時坐鎮揚州的太平軍主將林鳳祥絕不會讓攻泰州的那兩路太平軍回援,別說白塔河守不住,連做了那麼多準備的廖家溝也不一定能守住。
一聽到雙來,韓秀峰下意識問:「大哥,這麼說你現而今在雙來總兵那兒聽用?」
「所以我才花一百兩銀子告假來找你,雙來跟江大人一樣,他真不怕死,他就喜歡打仗。我們一到揚州城外他就讓我們準備攻城,說是等啥子炮,炮一運到就開打!」杜三越想越害怕,緊攥著韓秀峰胳膊:「二弟,幫我想想辦法,攻城真會死人的,我可不想死在揚州城下。」
「大哥,我又不認得雙來,我能有什麼辦法?」
「你不認得雙來,但認得郭大人,去幫我求求郭大人,請郭大人幫我跟雷大人說說情。雙來現而今移駐揚州城南,要聽雷大人號令。只要雷大人一句話,他不就不會逼著我去攻城了。」
「大哥,我不是不幫你,更不是見死不救,而是這事沒你想的這麼簡單。」韓秀峰真被他給難住了,撓著脖子道:「何況郭大人去各場巡察了,這會兒巡到了哪兒我都不曉得,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杜三怕得要死,真不想去攻城,苦著臉哀求道:「二弟,哥哥曉得這事讓你為難,可哥哥我除了來求你還能求誰?」
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什麼都不做實在說不過去,韓秀峰沉吟道:「大哥,你確定雙來現在要聽雷大人號令?」
「確定!」
「雷大人那兒我正好有個熟人,我寫封書信,你回去時帶給他,看他能不能幫這個忙。」
「把信帶給誰?」
「鹽知事張翊國,他現如今在雷大人那兒聽用,據說雷大人挺器重他的。」
「二弟,你認得張翊國?」杜三驚詫地問。
「這麼說你也認得?」韓秀峰倍感意外。
「那個姓張的跟監軍差不多,天天盯著我們,我能不認得嗎?」提起張翊國杜三又是一肚子火,咬牙切齒地說:「他領著一幫鄉勇,整天在營外轉悠,像看押罪囚似的看著我們,營里兄弟不管去哪兒都要跟他稟報,要是不稟報就軍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