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碧血照漢青(2/2)
林逢吉喊出的這文章,其實他是讀過的,甚至他還覺得是很有道理的!
特別是書中還說,滿人不學無術,區區百萬人口卻占了天下官員一半,所以才有那麼的飽學之士,連個舉人都考不中,要是沒有滿人,好多人都可以有個一官半職的。
這是真理啊!就像他這樣的『飽學之士』,蹉跎人生三十年,到現在還是個童生,要是沒有這些滿人,那他是不是早就中了舉人,甚至中了進士了?
想著想著,他突然又從扯鬍鬚變成了捂嘴,因為他害怕自己不小心跟著念了出來。
街角一邊,被擠得東倒西歪的陳姓菜販,又不自覺的張大了嘴巴,其實他也是進過兩天學的,而且私塾先生還說他是個種子。
什麼是種子?菜販沒機會去懂,因為後來他就上不起學了。
原因就是他大伯是出海歸來的莠民,不知道怎麼的被縣裡的知縣知道了,隨後就被下了獄,說他大伯的田,是福州城裡八旗老爺的職分田,最後在縣衙大牢里呆了一個多月,交出了全部家產才被放回來。
本來這一切也跟他們家無關,可誰讓他們家的田跟大伯家的挨著呢,下鄉來收田的師爺大筆一划,於是他們家的十來畝活命田,也變成了大伯家的,被一起收走了!
從那以後,他們全家都再也沒跟大伯說過一句話了,他們恨他為什麼是莠民,恨他害的他們家也沒了地。
但突然這會,菜販覺得似乎不該去恨他大伯,因為這些苦難,都是那些旗人老爺們帶來的。
對於沒學上,當時年幼的菜也販不覺得什麼,反正上學也無趣的緊,不如下河摸魚,上樹抓鳥有意思。
但直到小菜販嘗盡了人世間的艱辛,他才覺得,如果當時多讀點書,就算只做個帳房,會不會也要好過得多,而這一切,都是從滿人收走了他大伯和自己家的田開始。
想著想著,菜販看向路中間的永保,眼神里多了幾分恨意!
「永保,你他媽的還捅什麼捅,趕緊去把他嘴堵上,別讓他喊了!」
負責押解的佐領大人急了,馳馬過來直接就給了永保一鞭子。
吃痛的永保根本就不敢去摸背上劇痛的傷痕,而是趕緊去拿了一根破布條跳上囚車去蒙住林逢吉的嘴。
衣錦巷一棟小屋二樓,十幾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簇擁著一個眼神陰冷的年輕人,年輕人看著正在大聲疾呼的林逢吉,冰冷的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忍的表情。
「人來了嗎?」他沒有回頭,冷冷的問了一聲。
「回小爺!同安陳刀仔,願為明王效死!」一個壯實漢子單膝跪下,右手拿著一把單刀低聲喝道。
「回小爺,福清趙鼠仔,願為明王效死!」一個有些瘦高的漢子,也單膝跪在了陳刀仔旁邊。
「回小爺,連江黃五,願為明王效死!」
「圍頭疍家四!惠安朱七,也願意為明王效死!」
小爺終於回過頭來了,他嘆了口氣緩緩的說道:「你們的家人馬上就會被轉移到交趾,不論男女,一人十畝活命田,還可以選一子入升龍皇城小學就讀。
但此去有死無生,誰要是現在想退出的,可以提出來,我李阿水絕不追究!」
所謂的小爺,竟然是李阿水,自從林逢吉決定留在福州後,葉開就派了他北上。
作為葉大王最信賴的義子,交趾的御兒干殿下,李阿水知道自己義父心裡想的是什麼。
既然林逢吉存了死志,想要以死來震撼八閩人心,那就不如搞得更加轟轟烈烈一些,讓這些人明白,林逢吉不是來造反,而是來收復河山的。
這些選出來的閩省洪門兄弟和莠民子弟,就是來給這把大火中添一捆柴的。
不過李阿水也沒說謊,要是這些人有誰真不想干,他絕對不追究,因為不是存了死志的人,根本就起不到震撼人心的效果。
五個大漢眼皮都沒眨,同時搖了搖頭,異口同聲的喊道:「請小爺下令吧,我等絕不後悔!」
這時候放棄?開什麼玩笑!他們要是不想來賣命,那就不會應募,應募了最後關頭退縮,那以後還能在江湖上混?
再說了,他們五人中,家人最少的也有六七人,這就是六七十畝地,這些地可不是福建這邊八山二水一分田地方的坡地,而是一年三熟的交趾上好水田,有了這些田,自己的家人就可以不再挨餓了。
至於蔭一子侄入讀皇城小學,那就更不得了了,葉大王的兩子兩女都在皇城小學讀書,乃是升龍最好的小學。
學童中,交趾子爵以上的勛貴之家占五成,民間天賦極高的,能通過層層選拔的占三成,立功恩蔭的占兩成。
現在在交趾,立功得個什麼奉恩尉之類的小爵位不算什麼,要是能恩蔭子侄進入皇城小學,那才算是人人羨慕的存在。
因為這相當於把子侄,送到了未來的大王身邊,這可是天子伴讀,只要不是太蠢,稍微能讀得進去書,那以後前程還差得了!
眼見沒人退出,李阿水將五人一一扶了起來,抬起右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諸位都是漢家豪傑,日後青史中,必有諸位之壯舉,我等來世再見!」
「來世再見!」五人拱了拱手,拿起單刀火銃就往樓下走去!
巷子中,永保和兩個綠營兵費勁了全身的力氣,才按住不斷搖頭的林逢吉,將布條纏在了林逢吉的嘴巴上。
負責押送的福州駐防八旗正白旗佐領大人,這才輕輕的鬆了口氣。
還是沒經驗啊!出發的時候,竟然忘了把欽犯的嘴巴給堵上,要是時間倒退個幾十年,福州城的八旗是絕對不會犯這樣低級錯誤的,還是承平太久了,啥都給忘了!
不過這口氣沒松太久,佐領大人突然看見人群中一個瘦高的漢人正舉起什麼對準了他。
他舉的是什麼?火銃嗎?平日裡玩牌九、上青樓門清的佐領大人,這會楞了一下神,他甚至還勒住馬,想要仔細的看一下!
「轟!」橙紅色的火光一閃,一陣嗆人的煙霧飄散開來,馬背上的佐領大人,像是被一把來自虛空的鐵錘當面錘了一下似的!
他頭猛地向後一甩,頸骨折斷的聲音傳來,額頭一個核桃大的洞中不斷地湧出鮮血,搖晃了兩下後,佐領大人從馬上摔了下來。
正站在囚車上的永保驚呆了!什麼人敢在福州城殺了正白旗的佐領大人?
不過沒人給他這個答案了,圍頭疍家四手持雙刀,一下就跳上了囚車。
他雙刀輪轉如飛,短短得幾息之間,赫舍里.永保最少中了四五刀,每一刀都正好在斬在他的大動脈處。
這個傲嬌的八旗小官,像是一個被扎了無數個口子的水袋一樣,紅色血液從身體各處噴射而出!
「同安陳刀仔,福清趙鼠仔,連江黃五,圍頭疍家四!惠安朱七,請於魯迅先生同死,殺清狗,興漢家!」
衣錦巷一下就像是被捅翻了的馬蜂窩,原本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哭嚎著四散奔逃,在他們奔逃的時候,一聲聲抱著必死決心的怒吼,雷霆般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