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生能五鼎食,死也五鼎烹(2/2)
如果我們肯替他擋在他和葉束武之間,把他和葉束武隔開,阮福映一定會願意的。」
「可即使是這樣,我們也擋不住葉束武啊!投了阮福映,不過是多受一次侮辱而已,何必。。。」
吳文楚搖了搖頭,一句何必多受一次侮辱沒有說出口。
「贊軍誤會了!」此刻的阮惠顯得特別的有耐性。
「你們當然擋不住葉束武,但是卻可以把禍水引向阮福映,那葉束武是何等人,得了歸仁豈能不覬覦嘉定?
嘉定本就是他們唐兒明鄉人的地盤,葉束武必定做夢也想奪取,但阮福映是葉束武的大舅哥,又對他有恩,沒有一個很好的藉口,他根本沒法下手。」
吳文楚恍然大悟,「陛下是想讓我們給葉束武製造進攻阮福映的口實?」
「不用製造,只要阮福映接納了你們,葉束武就一定會找到口實的。
我們給了他這樣的好藉口可以拿下嘉定,這用來換我兒光贊一生富貴,總歸是可以的吧!」
阮惠長嘆一聲,一種英雄氣短、舐犢情深的表情充滿了臉頰。
「不過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既要讓阮福映真正接納,又要讓葉束武知道我們的意圖,其中的分寸,很不好拿捏!
多做一點,說不定就會適得其反,少做一點又達不到效果,所以只有贊軍有這個能力,必須要拜託你了!
不過此事雖難,收益卻大,一旦成功,不僅光贊可以做個富貴囚徒,卿等也可以牽黃出東門,一生無憂了,這也算是君臣一場,朕最後送給你們的東西了!」
「陛下!」吳文楚、陳光耀、阮文祿三人都哭倒在地。
阮惠堂堂帝王,願意犧牲自己成全他們,古往今來的帝王中,絕對是開了先河的。
「不需如此!」阮惠擺了擺手,「我阮光平征戰一生,縱橫天南,怎麼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狼奔豚突之舉,學那阮福映厚顏苟且?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當五鼎烹,安南乃天南小國,只能位比中原的諸侯國,國王也不過就是五鼎食的資格,我既已經五鼎食過了,當然要嘗嘗五鼎烹的滋味。
只是可惜啊!沒有葉束武這個賊子,朕一定可以囊括兩廣,建立大越,做一個能九鼎食之千古一帝的!
現在既然落敗,左右不過是個死,我阮光平英雄一世,死要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陛下!」阮文祿把頭重重的磕到了地上。
「末將文不如吳贊軍,不能替大王保全子孫,武不如光耀兄,不能時刻護太子周全,陛下天縱英主,身後怎能沒有臣子以身相殉護衛於黃泉呢,臣請與陛下同死!」
「好啊!」阮惠眼中淚光點點,「我有文祿作伴,黃泉路上不孤也!贊軍,光耀,那我兒就拜託兩位了,速速啟行吧,勿使我絕嗣也!」
說完,作為帝王的阮惠,鄭重向著吳文楚和陳光耀參拜了一禮。
。。。。。
日過中天,本來一直有些陰冷的馬江邊,竟然破天荒的放晴了,突然間就萬里無雲,天氣好的讓人難以置信。
尚維昇和關成林兩人被阿山催著,從石城一路飛馳而來,十幾公里的距離,沒到一個小時就跑到了!
作為武人,尚維昇還好點,但從出生起,就在廣州城悠哉樂哉的關成林就遭了老罪了,路上被顛吐了好幾次!
等他們到馬江邊的時候,槍炮聲震天響,西山軍在各條戰線都已經潰敗了!
大隊大隊的西山軍士兵,被復興軍士兵押解著,垂頭喪氣的往關押俘虜指定地點而去。
一陣更加猛烈的炮轟聲響起,最少六十門青銅野戰炮一起開炮,震得關成林東倒西歪的。
山丘上的西山軍中軍營地,被轟的如同地獄火海,炮聲中,葉開抽出長劍,斜指山丘。
從他手中長劍看去,復興軍三個師,三鎮奇兵,漢兒效節軍,會安城來的倭人和明鄉人,投誠的麥有金、馮聯貴所部華南海盜,少年近衛軍,以及第一騎炮團。
所有葉開麾下的武力,排著整齊的方陣,穿著各式鮮明的衣甲,從正面兩公里多寬的戰場上,向著西山軍山包上壓去!
萬歲!萬歲!萬歲!
山呼海嘯聲傳得老遠!
尚維昇和關成林對望了一眼,心中震撼的無以復加,此等強軍,恐怕就是朝廷,也要傾國而來才行吧!
單這股氣勢,就遠超當年的緬人大軍,更非回部張格爾或者大小金川之土司可比!
這樣強大的力量,就在大清的眼皮底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整個西山軍的外圍據點,就已經全部被拔出,只有大帳周圍的還有人在駐守。
本來阮惠用來做最後一搏的戰象,根本就沒有從出動的機會,膽小的大象們在轟隆隆的炮聲中,已經被嚇得逃之夭夭了。
阮惠大帳門口,一隊差不多五十人,穿著扎甲的士兵在這守衛者,他們沒有拿火銃,而是拿著清一色的長槍大刀等冷兵器。
阮文祿穿著一身華麗的山紋甲帶著鳳翅盔,死死的盯著葉開,他用手中的越式仿戚刀,敲擊了一下身上的山紋甲,隨後高聲大喊。
「葉束武,聽聞你也是一員悍將,曾獨戰阮福映十餘禁衛,今日可敢與我一戰?」
傻嗶!
葉開用只有自己聽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嘴裡卻說道:「你阮文祿區區武夫,有什麼資格和我一戰?」
「什麼資格不資格,我看你就是不敢!」
這一句話,立時就把復興軍的將官給惹火了!十數個軍官大聲抱拳怒吼!
「大王,末將願為大王斬殺此僚!」
「我!大王!讓我去!我去殺他!」
巨靈神版的豬肥仔兩步並作一步,衝到了葉開面前說道,看來這個憨貨並不是太憨!
葉開搖了搖頭,對著眾將笑道:「此人已是窮途末路,存了必死之心,不過是想拉些人墊背而已,諸位都是我之肱骨,自有榮華富貴在身,與他一戰,不划算,智者不為也!」
葉開的話音剛落,一個字正腔圓的廣州白話腔調響起,「葉大王果然是世之梟雄,不會因為挑釁而憤怒,也不會因憤怒蒙蔽心智!」
眾人都往發聲處看去,一個身穿黃袍的男子走了出來,武文勇和阮文訓看了十幾秒,都衝著葉開輕輕的點了點頭。
不過點頭後,武文勇側過身去,有些不忍看阮惠,阮文訓反倒是臉上帶著一種快意的表情。
「陛下!臣先行一步,好在黃泉路上,為陛下安排好車架鑾儀!」
阮文祿大吼一聲,隨後帶著麾下的幾十個鐵甲禁衛,吶喊著就向葉開沖了過來!
果然是來求死的,葉開沒說話,旁邊的阿山手一揮,一個少年近衛軍的連隊,就拿著燧發槍上前來了。
煙霧升騰,阮文祿等人無一例外的,全都倒在了衝鋒的路上。
葉開心裡有些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或許有那麼一點羨慕,他衝著一臉痛苦的阮惠拱了拱手。
「恭喜光中陛下有此忠臣,雖然不智,但頗為可敬!」
聽了葉開的話,阮惠臉上痛苦的表情消失了,他長嘆一聲。
「還請葉大王好好收斂他們的屍身!」
葉開點了點頭,「我會把他們跟光中陛下埋在一起的!」
阮惠奇怪的看了葉開一眼,「葉大王難道不想俘虜一位君王,送到太廟令其翩翩起舞嗎?這可是帝王之致樂!」
「我若至此,必然不會苟活,想來光中陛下也是如此!」
「哈哈哈!」阮惠痛快的大笑起來,「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敵人,此言誠不欺我,葉大王與我,果然是知己!」
笑完,阮惠的臉上浮現出一片決然,「大丈夫生天地間,既要五鼎食,也當五鼎烹!」
他猛的一揮手,扯下了營帳的邊的一塊布帘子,帘子下面,七八個黑乎乎的火藥罐子重重疊疊的擺在一起。
復興軍的軍將們立馬圍在了葉開身前,護著他趕緊的退到了安全距離。
不忍再看的武文勇上前一步,低著頭高聲喊道:「請陛下上路!」
「還有故人相送,不錯!」阮惠看了武文勇一眼,癲狂的一笑,隨後吹燃了手中的火石!
「轟!」火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