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葉大皇帝與國姓爺合戰(1/2)
仙岩園中,身材高大,滿臉威嚴的山本正誼當仁不讓的跪坐在了最前面。
他兩度擔任造士館的首席教頭,身後追隨的門人眾多,跟近思錄派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山本正誼是站著出去,還是橫著出去,幾乎就代表了薩摩藩會不會先爆發一場內戰!
說起來,山本正誼跟近思錄派的敵視,非常具有戲劇性,這位國學派大佬的授業恩師叫做荻生伹倈。
荻生伹倈的地位和出身都不高,你從他名字就看得出來,伹是笨拙的意思,倈則是小廝、童僕的意思,合起來伹倈就是指一個笨兮兮的服務員。
但這位可不是真的服務員,反而很有才,在學術上他批判程朱理學,提倡經世致用,因此在造士館中有很多追隨的學生。
這些學生中,山本正誼是最為出色的,但也因為出色,他很快就產生了自己的見解,並未完全順從於荻生伹倈的思想。
山本正誼跟他的老師不一樣,山本正誼沒有像荻生徂徠那樣對程朱理學持全面的批判態度,而是採用折中的看法,他在強調實踐的同時,也強調詩文的修養,而且對於理學中的三綱五常的倫理道義體系非常贊同。
這是因為他跟老師荻生伹倈的出身不同,荻生伹倈是個外城武士,也就是居住在鄉間麓堡中的鄉下武士,如果不是造士館的建立,這種武士都沒有資格進學。
這一類人也是薩摩藩中最能感受到生活困苦的人,所以他會提倡經世致用,希望上層的藩主和家老、用人、奉行者這個層次的人能幹點實事,提拔人才不要那麼看重門第。
而山本正誼則不同,他們家是內城武士出身,而且是城上士,家境富裕,歷史上他的侄孫子山本權兵衛可是明治豪傑、日本海軍的奠基者之一。
所以他就對維護封建上層統治的程朱理學沒那麼反感,對於三綱五常這種東西更是贊同。
不過這對師生雖然最後因為見解不同而分道揚鑣,但並沒有撕破臉,但他老師荻生伹徠所倡導的經世致用學中,有一批比較狂熱的追捧者,那就是以佚父季保等人為首近思錄派。
說起來近思錄派這些人的腦迴路也是不一般,《近思錄》就主要是朱熹理學思想的精華,這些傢伙反對程朱理學卻又追捧《近思錄》,還把自己稱為近思錄派,難道這些薩摩藩的小本子,這麼早就掌握了批判繼承法?
所以狂熱追捧經世致用,代表下層武士利益的近思錄派,就把代表上層武士利益的山本正誼給恨上了。
假如沒有葉開帶來的變數的話,歷史上他們此刻正在謀劃弄掉山本正誼的造士館教頭的職位,以求統一薩摩藩士的思想。
「大明?佚父大人是不是想的太簡單了,大明從來不理會我東瀛列島之事,現在為何要來插一手?
大明想得到什麼,諸君可想明白了沒有?與虎謀皮之事,可不能做,不要好處沒拿到,反把自己推進了深淵,到時候被幕府指為朝敵,被全天下人視為叛國奸佞,我等武士,還有何臉面立於世間?」
山本正誼的話,可以說是所有人的擔憂,畢竟大明雖然被視為東方宗主,但日本可從來沒臣服於中原王朝過,在這個時代的東亞,只有日本的名義統治者敢稱天皇的。
「山本君的話不錯,不過全天下這個稱呼,我覺得要改一改了,日本列島居於極東,不過三千萬石的石高之土,尚不及大明一成,何能稱全天下?
此時也不是二百年前的世界,彼時只要提防中原王朝,就足可保日本無虞。
可現今呢?泰西各國時時前來騷擾,其英法等數國,國力皆不輸於大明,彼人更是與我文華相異,語言不同,貌如鬼畜,我日本文華源出中原,不唯大明馬首是瞻,難道要去對泰西白鬼卑躬屈膝媚言求生嗎?」
佚父季保侃侃而談,這些話都是當初葉開拿來說服他的,現在則比佚父季保幾乎原封不動的學了過去。
話音一落,原本覺得山本正誼說的有道理的藩士門又交頭接耳頻頻點頭了,這話你要是跟關東的人說,他們可能還沒多少感覺,但對處於日本西南,又是外貿前線的薩摩人來說,就太有感觸了。
一百多年前他們就被荷蘭人和西班牙人騷擾過,甚至兩百年前的1600年,荷蘭商船弗萊徹號就『漂流』到薩摩藩過,近三十四年更是頻繁遭到各種騷擾。
所以對比起本州島上的其他日本人來說,九州的薩摩人,更能感覺到歐洲人的威脅。
「可是即便如此,我們就這樣把自己綁上大明的戰車,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而且佚父大人,你還沒回答山本教頭的話呢?我們薩摩人要為大明前驅,總不能什麼好處都沒有吧?」山本正誼沒說話,說話的是他的心腹弟子之一!
「實際上,對我們薩摩藩來說,這並不是一個草率的選擇,因為我們根本沒得選擇,藩中財政已經窘迫到這個地步,再過幾年連給大坂那些奸商的利息都付不起,而這還是在我們擁有琉球的情況下。
而現在,琉球已經被大明收回,那霸港更是成為大明北洋艦隊的兩個母港之一,擁有兩萬石以上的大船五艘,海軍兵士三千人,請問諸君,誰可以為薩摩藩收回琉球的十一萬石?」
屋子中一下就安靜了下去,剛才交頭接耳的嗡嗡聲也沒有了,所有人都低著頭,哪怕是腦子再不好的也知道,薩摩藩根本不可能再從大明手中拿回琉球。
上次大明天使帶的軍隊在鹿兒島的演武,所有人都是親眼看過了的,強大的大明陸軍讓薩摩武士都沒好意思上場演練。
「而且困難遠不止我說的這點,大明不但收回了琉球,還會進一步阻隔薩摩藩和琉球之間的海貿,這樣一來,最少也是六到八萬石的損失。
琉球的尚溫王如今成了大明皇帝的養子,因此大明更可以興師問罪於我等,追究我等侵占大明屬國之罪,請問諸君,誰來為我薩摩人抵禦大明海陸之軍?」
這些話字字直指薩摩藩的最困難的地方,說的一眾藩士頭上好像壓了一座泰山一樣。
山本正誼坐不住了,雖然他也認為佚父季保說的有道理,可有道理不代表他會支持,近思錄派大權在握後,他的國學派能落得了好?
「佚父君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了?我們薩摩藩有什麼?年入不過十二萬大明銀元,土地貧瘠,金銀礦也早就開採一空,除了數萬武士就什麼都沒有了,大明根本不會花費數百萬銀元來攻打我等,因為就算打下了薩摩藩也是無利可圖,打不下來反遭恥笑!」
佚父季保臉上放出了得意的笑容,這些問題復興大帝早就給過他答案了。
「山本君此言差矣,正是因為有我等數萬武士在,大明才一定會進攻薩摩藩,你當大明復興皇帝陛下是上總守和德川將軍那等只知享樂之君嗎?這等享樂之君能從南洋尺寸之地光復中原嗎?
不可能的!
大皇帝乃是天下第一的英明君主,他對我說,這天下間中朝和三族皆是奮發向上之種族,朝族已然是大明第一藩臣,其飽學之士早已為大明所用。
唯有和族人才輩出又獨立於外,而和族之中,又尤以薩摩藩士最為多才、俊傑輩出,百倍於本州關東,如若不能歸附,日後必為大明腹心之患,是以若不能得其才而用之,定當除之而後快!」
「佚父君!大皇帝真說過此話?他真認為我等薩摩藩士值得出動大軍除之而後快?」
不愧是本子,這些傢伙聽到葉開決定不惜一切進攻薩摩藩的原因後,同樣感到的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千里馬得遇伯樂的驚喜。
佚父季保循著聲音望去,站起來驚呼的這個男人可不簡單,他是造士館的次席教頭,薩摩陽明學派的首領川上嘉善,是薩摩藩中除了山本正誼外的第二大山頭。
在學術上推崇王陽明知行合一的日本陽明派,勢力可不小,比如這位川上嘉善,他就師從著名儒學大家中竹井山,與這時代的著名陽明學派學者佐藤一齋同門,而幕末著名人物,渡邊華山、佐久間象山都出自佐藤一齋門下。
所以佚父季保不敢怠慢,他學著大明大臣的姿態,抬手向著虛空中一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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