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投軀報明主(中)(1/2)
當然了,相比北上河西一路先難後易的順風順水和平淡無波,西進隴右一路的李罕之表現就要激烈的多了。從進入秦州(今甘肅天水市)開始,幾乎是三天一遇敵,五天一大打,乃至後來的無日不戰,無日不在殺敵。
馬邑州(今甘肅天水市或禮縣境)、成州(陝西禮縣)、宕州(今甘肅省舟曲縣西)、武州(今甘肅省隴南市武都區)、岷州(今甘肅省岷縣)、疊州(今甘肅省迭部縣)、洮州(今甘肅省臨潭縣),幾乎被他不計遠近的打了一大圈過去。
或者說,在他骨子裡某種名為殘忍凶暴的潛在屬性,被籍著這個機會給放飛出來了;所過之處雖然算不上是血流成河或者說屍橫遍地,那也是處處京觀而地方無不駭然噤聲的結果了
道理也很簡單,這些地方被唐與吐蕃之間長期拉鋸過,後來又在吐蕃占據和經營日久,因此在藩漢雜處之下的各種土族、藩落勢力,比其他地方更加根深蒂固或者說是盤根錯節的抱團。
再加上地勢破碎造成的交通通訊落後和封閉。因此,這裡也是西部溫末主要活動的根據地和勢力範圍;因此,相對本地唐人的存在感,已經壓倒性的占據了上風和優勢。
所以,這些土族勢力基於自身的利益和傳統慣性,敢於襲擊和劫奪一切途徑的人和事物。哪怕是昔日的西軍殘部,一旦小股落單之後,也在他們手中討不得好去。
就算是當年的歸義軍崛起之後的全盛時期,也只能控制住其中主要的城邑,而對於這些碉樓寨壘遍布的廣大鄉野地方,保持一種名義上的歸屬和相對自立的羈縻關係。
因此,當太平軍追擊西軍殘部而來之後,他們也想故技重施的給製造一些麻煩,而作為後續討價還價的憑據,從「漢家新主」手中索取到比之前更大更多的利益與好處。
但是這一次他們遇上的是新式軍事理念和裝備戰術,所武裝起來的太平軍;而作為先頭領軍的李罕之更是一個狡智兇橫(隨軍的虞候官評價)的人物;
所以在最初,太平軍因為不熟悉環境和地理而吃了幾次虧之後,李罕之就改弦更張的採取了,更加激烈或者說是激進的戰術;不再急於追擊那些逃竄的西軍,而專心對付起沿途所經過的寨壘來。
尤其是那些占據了地形勝勢和險要折衝位置的寨壘、碉樓,除了少量靠近大路和平地的位置,留人駐守一時確保後路輸送之外,其他在打下來之後就被驅使俘虜給拆平掉。
而那些河谷、平原當中的藩落村寨,也被勒令交出騾馬和丁壯協助進軍;而敢於抗拒太平軍的存在,則會被打破寨子之後殺掉頭人以下的中上層,而剝奪所有的財產土地,交給附近願意協力的「友善」村寨。
然後,又在期間優先扶持唐人的聚落和村邑,以為牽制和平衡某一片地域當中的勢力平衡。而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李罕之甚至不惜製造理由和機會來大開殺戒。
比如派兵威脅某個番人勢大的聚落,迫使其向附近山中的親近部落寨壘求援;然後在本地親附帶路黨的幫助下設伏以待,痛擊而圍殲之再將俘虜驅趕到被圍困的聚落前,致使其譁然動搖而一舉打破。
然後,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奪盡牛馬集藏,而拆分丁口、田土併入別處村寨;乃至將被懲罰性處死的頭人、長老眷屬,發賣於唐人的邑落為驅使。
就這樣,在太平軍後續的治理力量尚未跟進之際,硬生生的製造出了敵對、中立和親近、依附等等,不同狀態的既得利益階層,地方傳統格局中的割裂與對立。
因此,自從攻入宕州(今甘肅省舟曲縣西)境內之後,軍中的士委會和各級虞候所屬,就不斷有頻頻的抱怨和反饋,稱李罕之行事手段過於粗暴酷烈,乃至是存在好殺濫殺的傾向。
周淮安也只能將這些反饋匯集起來而留中不發,至少在征討完成之前都不方便做出相應的決定來。因為,從基本道德層面上說,李罕之正在做的事情是錯誤的;但是太平軍後續統治秩序的建立,卻是大有好處的。
畢竟,在這個國家民族概念都還未完全成熟,多數人依舊還是在萌萌認知當中,屬於「非我族類,其心必殊」的時代;要強求什麼超越國家和族群的人道主義情懷和道德觀,都是白左式的瞎扯淡。
而推行這種戰術的結果,就是這路人馬當中的支援火器和炸藥、器械的消耗,遠比其他地方大得多;原本占據了相當比例的騎兵序列,逐漸也被更多的騎步卒和山兵序列所取代。
因此,如今的隴右道舊屬版圖內,僅剩下地勢更高而相對道路崎嶇的河州(今甘肅省臨夏市折橋鄉後古城村)、廓州(今青海省化隆縣群科鎮)、鄯州(今青海省海東市樂都區)等靠近吐蕃故地的州縣,尚且未及。
但是據最新收集到的傳聞說,逃到當地的西軍李明達殘部,也開始召集和盟誓當地的羌、渾、党項、乃至是吐蕃遺種的諸多部族,而在赤嶺(今青海日月山附近)的石堡城一帶,與太平軍決意死戰。
這就讓周淮安不由考慮起來,是否需要臨陣換將的可能性了;畢竟,將這麼一個人怨鼎沸的將領繼續留在軍中,到時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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