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不及盧家有莫愁(下)(2/2)
(「自漢武帝以來,中國詔書符節,其王傳以相授」《新唐書·西域傳》)
因此在大唐崛起之後,相比桀驁不馴試圖截斷商路和使臣,卻已經死連骨頭咋子都不剩的故高昌國,于闐國卻是西域列國之中最早入朝臣貢的代表;因此,歷代于闐王室的子弟不但屢屢在大唐遊學、仕官和通婚,歷代多位國王也妻以李唐宗室女,而在歷代始終是忠奉上國的勤王典範。
(比如天寶名將哥舒翰的父親乃是歸附的突騎師酋長,而母親就是于闐王女。)
只是如今這處昔日四季溫宜、瓜果飄香而蠶桑遍地的富庶繁華之邑,卻是呈現出了肅殺蕭條的景象而在空氣中充斥著兵亂凶危的氣氛;因為,自從具有唐室血統的長子早夭,而餘下諸子皆未成年,故而正當壯年的國主尉遲佤那在帶兵遠赴中原勤王時,沒有指明繼承人而令諸位大臣聯合監國。
結果當國王喪師陣沒在中土的消息,終於隨著零星逃亡者傳回來之後,這些出身背景不同而得以聯席監國以為制衡的諸位執政大臣之間,也難免產生了不同的想法;進而紛紛親附和扶持其中年歲較大的某位王子,開始從王城金冊殿中各執一詞的爭執,發展到各自召集護衛與宅邸中枕戈待旦;
事情就迅速往難以收拾的方向崩滑而去,隨著被收買和占據的各處城門開合之間,不斷奔走出入的各家信使和奴僕;城外諸多田莊、園林里的奴婢、部曲和附口被召集起來;然後,又波及到了更遠地方任職或是經營產業的族人子弟當中去。
作為剛剛從吐蕃占領下光復不過兩三代人的于闐王室,事實上當初也是依靠國中的大臣和豪姓支持,才得以攻滅和驅逐吐蕃駐軍而復位的;因此除了王室的軍隊和官職之外,這些貴族大姓在十州各城的地方上,也擁有相當的權柄和資源,乃至是自己私兵部曲。
而在疆土「西南抵蔥嶺與婆羅門接,相去三千里。南接吐蕃,西至疏勒二千餘里」的于闐境內,同樣還有殘留下來的吐蕃部帳和遷徙而來的回鶻牧部,他們同樣以臣子的身份歸附于闐國,而生息與不宜耕作的草場戈壁之間的綠洲上,被委任以官職提供牛羊畜馬之屬。
於是當這些勢力也隨著都城之中的諸位大臣號召,開始紛紛以各種形式聲援或是採取實際行動以為站隊之後,就讓于闐國內的局面變得更加複雜和混亂起來了。因此,僅僅是一個奴婢從王宮內向外投書的意外事件,就輕易引爆了位於都城當中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事實上,大多數人都沒有想到,相比戰敗之後暗流涌動之下西域各方勢力,卻沒有想到是由看起來相對實力最為完好的于闐國,成為了矛盾和隱患最先爆發出來的導火索。然後,那些相繼趕赴而來的各州官長和頭領們,則又成了跟進一步火上澆油的催化劑
然而,就在一片隱隱攻殺聲中的點點黑煙裊裊背景下,卻是有一名唐人打扮的少年人,在數十名紫衣僧兵的簇擁下,就此繞過王城東面正門內外,被各方激烈爭奪中的金冊殿,和專門用來擺開儀仗恭迎中原天使的七鳳樓;就此從王城南側輸送柴草水車的小門,飛馳而走消失在了南方的天際線中。
而在少年人的耳朵當中,卻是還猶自迴響著作為教授他日常藝文經典的老師,出身自西山王興大寺的侍從僧法藏,臨別前的囑咐歷歷:
「毗訖兒,今王城諸長(監國大臣)皆不可憑,而左右王大將據王城而首鼠兩端,眼看王諸子禍福不測,當去南投方得生機。。」
「國有四邊九鄰皆番夷又多奉外道,正蒙國中多難而令外夷愈輕蔑我國而覬覦之,難免日後愈多禍事了;唯瓜沙(歸義軍)為世代盟好,又正逢新主上位,當有爾輩庇身之所,而進退皆有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