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羽檄起邊亭(1/2)
秋水橫流下者巢,踰推百里即荒郊。巳知舉世皆行潦,且復因人賦苦匏。
極浦雲垂翔濕雁,深山雷動起潛蛟。人生只是居家慣,江海曾如水一坳。
《淮北大雨》
清代:顧炎武
——我是分割線——
「閒吃稀、忙吃干,隔三差五有雞鴨,逢年過節宰豬羊;勤快莊戶日子好,似那穗兒節節揚。。」
在依稀的歌子聲中,鄧疙瘩單手拄著手裡的叉把,另手扛著三眼銃,越發昂首挺胸的帶頭走過新翻泥漿氣息的田埂。這種灌渠水混雜著積年腐爛麥草的泥漿氣息,讓他聞起來很是舒坦和親切,卻是想起了自己名下所領到的二十三畝田地。
雖說作為照顧軍屬的就近安置政策,他那個蠻女老婆可以到當地城邑、市鎮的官辦工坊里去做事,然後領一份穩定的工食錢。但是她顯然更在乎和習慣侍弄田地里的活計,也喜歡和那些混熟的同鄉屯戶相處;因此最後求了人情改成了就近新田莊的安置政策。
其中男女落戶的基本口分田各五畝,他正式從軍之後又得了八畝助軍田的配額;最後五畝的配額,則是用來補償他們這些自願從江西遷徙往淮南的屯莊民戶,重新進行屯墾和安家的差額補償。只要他服役滿五年光景,不管日後病死傷殘的緣故,這些田地就可以讓家人餘生耕種下去了。
因此,雖然是從沙土和礫石的荒坡里重新開出來的生地,但那可都是靠近新開河渠的水灌田。頭年種一些耐貧瘠而快生速長的糜子、豆薯、瓜菜之類,再堆些水肥慢慢調養好了地力;等到來年就可以灌滿水插上綠油油的稻秧子了;那也意味著最遲在端午之前,就能吃上香噴噴的自種大米飯了。
然後再拿上一份暫編駐隊營的薪餉,和四季八時的勤務津貼,不但足以支付和抵償莊子裡每年雙搶、雙收的那點勞役工分折算;還可以不斷給家裡添置些什麼新物件和家什,給婆娘孩子們置換一身新衣裳和頭面用度什麼的;還能就著鹽水花生和炒毛豆喝點兒便宜的濁釀。
因此,他並不討厭出勤上番的日子,哪怕這一切看起來總是千篇一律的辛苦和枯燥無味,但是相比同樣要在風吹日曬雨淋之下,面朝田土背朝天的站在田泥里起早摸黑上往復勞作一整天,至少現在要舒服自在的多了。
下雨天有雨布和遮笠、防水的膠皮靴筒,日頭最熱的時候也有竹編的寬檐大帽和調製好的防暑茶湯;吃得是甜鹹十足很能管飽的紙包幹糧和炒米、炒麵;更別說在每輪勤務結束之後,還可以美美吃上一頓燉煮甚濃的肉湯泡飯,或是壓條子辣湯。
只可惜軍中配發的少許糖塊、酒水和茶餅、油糕等副食,是不許將士們私藏下來而帶回家去,而要在相互監督之下當場吃掉的,必然他也少不得要讓妻兒分享一二自己在軍中帶來的諸般好處呢!他甚至想好了,自己既然有軍中的配給,就要想法子攢下一些銅錢來。
雖說眼下兩個小兒女託管在莊子裡,每日裡一文錢都不用花銷還落得一頓管飽的午食;將來只要每月再交一袋糧食,就可以上莊子裡定期開辦的流動蒙學班,學那麼百十個字和簡單數算,但他卻是想的比他人更遠一些。
畢竟,日後孩兒們若是有點兒出息,想要繼續上那官辦幼學、少學和初等學校,學一項手藝或是從軍、乃至考入大講習所的預備科班,那相應的筆墨紙硯、衣裝行頭,都需要一筆錢來置辦。而且於那個蠻女老婆想的不同,他就連女兒都想送出去。
這樣不但能學點本事和手藝回來,擁有能夠養活自己家的基本進項,日後就算嫁了人去也算有點傍身的憑仗;而不虞在夫家受氣、受委屈了,依舊能夠理直氣壯的帶著孩子回娘家來住,也不虞兄弟妯娌的白眼和非議了。正可謂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了。
想到這裡,鄧疙瘩終於停下腳步來,看了看日頭的方向,又拿起胸口掛著計時的小沙漏來瞅了眼;這才下令就近尋處樹蔭下暫停休息片刻;掏出囊袋裡作為攜行乾糧的烤面片和甜薯干,就著新灌放涼的茶湯有滋有味的吃了起來。
坐在這處樹蔭下的土包上,儼然已經可以看見遠處仿若是白練一般的淮河水面,依稀還殘留著春訊過後的一點點渾濁顏色;一覽無遺吹盪過來涼爽鋪面的河風,讓滿身汗水浸透皮盔和鐵葉甲的鄧疙瘩等人都紛紛露出受用和愜意的神情來。
而隨著風中一起送來的,還有若有似無一點讓人有些熟悉的麥草和稻杆燒焦味;而鄧疙瘩的第一反應是,這又是附近誰家莊子的孩童,偷偷在野外用順手牽羊的穀草燒豆薯,或是烤鳥雀吃了。畢竟,在這沿淮的十里八鄉地方,原來殘餘的那點戶口早就輩內遷了乾淨,而只剩下建生軍配下武裝屯墾團的莊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