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想公剩覺西都樂(續)(2/2)
「我輩真要因此埋骨域外了麼?」
畢竟,相對於早已經有所心理準備和相對認清現實的朱老三,及其個別親信心腹所屬;這些相隨有年的老兄弟和部下們卻是相對要反應遲鈍,或是多少不那麼敏感一些。但是現如今隨著河南道的大部平定,就算是愚笨的人也能感覺到某種,世事已變而完全不如過往的隱隱味道。
其中最明顯的兆頭和跡象,就是體現在他們各自統領的軍隊當中。雖然這一路征戰下來東都軍死傷不小,但是因為後方的補充和輸運得力,反而越發呈現出某種意義上的兵強馬壯之勢。但是與此同時的是,他們也不約而同的感覺到自己對手下軍隊掌握和影響力的下降。
畢竟,那些普通士卒可看不到多少長遠的利害關係與得失。在他們的衣食糧餉都供給充足且穩定發放,而不再仰仗某個將吏的個人干係也不再為此受到層層盤剝之後,自然而然也會出於切身利益的對照而抱團起來,地址和抗拒來自相應將吏所屬,作戰和勤務之外的不合理訴求和挾制。
也只有少數平時素來親厚士卒而不乏慷慨散財以待的將領,才能在這種情況下繼續維持得住治軍嚴謹與個人的影響力;但是這樣的人也只是少數而已。在另外一些人眼中,帶兵打仗賣命於上黨惡同時,為自己謀利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只是這樣想的人在歷次掀起變亂中也在逐步減少。
而在中原逐步平定的過程當中,親眼見到了協同作戰的太平軍,是如何的裝備精良而士氣如虹的無可抵擋之後;這些人想要以自己手下兵馬為憑據,繼續在這個世上維持住一個從上至下各級軍頭,作威作福受用一方的希望,也在變得越發渺茫和破滅下來。
現如今,雖然有些人還多少抱有一些僥倖,指望著這一天不會到來或者說是會姍姍來遲,但是事到臨頭之後還是難免顯出難以割捨的肉疼和情切來。正好借了這個機會一起傾訴和發泄出來,只是想要鼓動著作為領頭人的朱老三出面,繼續將這個進程再推延一些也好。
然而過了足足半個多時辰之後,就在抱臂環視四下不已的朱老三面前,聲嘶力竭的爭執和議論聲也終於從群情洶洶的最高峰跌落下來,而口乾舌燥的逐漸消停下來,並且集中在了期間一小戳人,已經變得沙啞的往復爭執當中;
卻是當年老義軍中僅存下來兩位元從騎將之一的李讜為首幾名年紀偏大的將領;而與之爭辯不下的則是寇彥卿、馬嗣勛、王武等幾位特色鮮明的年輕新銳;而這時候,朱老三也虛空擺了擺手,頓時就令他們暫時息聲,這才說道:
「督府自由交代,此事自然是聽其自便,願者往從。。」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好些人頓時難免臉色一寬或是大大鬆了一口氣;但是隨即朱老三又繼續道:
「但,我將親自率兵以襄盛舉,為國揚威域外。。。」
「都率!!」
「萬萬不可。。」
「都率千萬慎重啊!!」
「我心意已決,無須再言!」
然而朱老三丟下這一句話,卻是毫不猶豫的轉頭就走,將他們這些勸說聲盡數甩在了身後。而當他走出帳後卻是暗自鬆了一口氣,至少在預想當中可能對此提出異議的,身為左膀右臂朱珍、胡真等人都沒有出言反對,而自己又公開表態之下,那這件事情就穩當多了;
至於作為當場反對的一小戳頑固不化和不知進退的異見分子李讜等人,看來新朝之中已然沒有他們再繼續存身的位置了,只怕最後連求得一富家人、田舍翁的機會都沒法指望了。因為,為了其他人的安危干係,於情於理都沒法再容留下去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看了眼頂盔摜甲掩身在陰影當中的親從直和廳子都的兩位指揮使;對方隨即就在某種革甲囊囊細碎聲中退散而走。
事實上,在不久之後類似的提議內容,也相繼出現在了天平軍的曹翔、河陽軍的諸葛仲方等人面前;但是相比愛子心切的朱老三,他們的選擇和反應就略有不同了。
像是諸葛仲方毫不猶豫的上書表示待到河北平定後,願意就此交出軍隊接受新朝的整編,就此到兩京去做一個悠遊樂哉毫無眷戀過往的富貴閒人。
而曹翔則是直接上表表示自己已經厭倦了征戰殺戮,希望能夠就此遣散剩餘的天平軍所屬,令其歸還鄉野安居樂業去。而自己願意領一個屯田官的職位,到延邊諸塞去為新朝開荒屯守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