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今比留侯更壽康(2/2)
反而令李全忠有些為難的是,在經歷了一番權力更迭的滌盪和整肅之後,明顯整體實力有所下降的盧龍鎮,眼下不但不能收縮力量放棄掉一些無關緊要的延邊地方,反而還要全力守住與契丹、渤海等塞胡、外藩勢力鄰接的遼西地方。
但這就意味著他不但要消耗剛剛樹立起來的權威,還要更多割捨出自己的利益為表率,才能驅使那些麾下將士繼續竭力維持住相應的局面。這種明顯是在削弱自己的根基,卻在明面上沒有什麼實質好處的事情,到底值不值得去做?
他舉棋不定之下只能暫且維持現狀以為觀望了;如果太平軍在遼東之地勢如破竹或是進展良好,那他也只有按捺住自己對於權位功名的渴求和野心,遂順對方的意願以為換取日後一個比好體面的退路和下場;
但如果是反之的結果,那他也可以想辦法在這個位置上做的更久一點,多享受一些權柄帶來的風光和資源;然後,還可以伺機出兵支援和呼應太平軍在遼東之地的戰事,以為日後進行討價還價的籌碼。
至於,像是魏博鎮的樂彥禎那樣自信到頭鐵的與之頑抗到底,或又是成德鎮的王鎔那般關起門來不聞不問的自顧自地;都不是他的選擇範圍。難道他的前任主帥李可舉不夠風光,不夠顯赫,不夠兵強馬壯麼?
盧龍鎮最強的時候已經全面壓倒了,整體移防到青州而變得有名無實的平盧軍,而成為天下藩鎮之中的翹首所在;就算是隸屬於朝廷麾下能打善戰的忠武軍、天平軍之流,也始終不如他兵馬廣眾;就連出產富庶養兵甚多的成德、魏博,也有所不如。
因此在這些年,動輒可以拉出來號稱十萬大軍的盧龍鎮,也沒少在朝廷的旗號下東征西討,幾乎參加了大多數對內對外的大規模戰事而堪稱戰果纍纍;就連塞外各族當中也不乏威名赫赫,然而這又能怎麼樣呢?
然而,出兵潛度軍都陘而襲取代北之地就是他生命中最後的榮光了。當年被盧龍軍打成喪家之犬的李克用父子一夕捲土重來,僅憑一個雁門關之險要就將他死死擋住不得寸進;然後,太平軍就從奪取未久的關內殺過來。
結果號稱盛兵六萬的河中節度使王重榮沒能擋得住他們;號稱藩漢將士帶甲七萬更兼各族控弦數萬,尤有北都太原天下雄險之要的河東軍晉王李克用,也在數月之間迅速土崩瓦解;然後就連燕王李可舉也一夕身死敗亡在雁門之伏中。
更別說現今李盡忠接手的是一個損兵折將而元氣大傷的盧龍鎮;用什麼去對抗太平新潮的統一之勢呢?難道是拿自己的頭去撞破南牆麼?還不如乘著在位期間多享用一些權柄帶來的樂子,為自己及親族多積攢一些身家才是正理。
至少太平新朝願意接受朱氏為首的黃逆大齊殘餘;也能容得下天平軍這般鎮壓和對抗天下義軍最堅決的舊日殘餘;更不在乎諸葛爽這般從龐勛之亂一路過來數易門庭的「五姓家奴」;難道就沒有自己領下偌大盧龍鎮得用的一席之地麼?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敬翔心中亦是有些慌張,而只能假借多喝了幾杯的酒勁來作為掩飾;這兩個名字也只是他出發前,那位王上面授機宜時讓他重點關注的對象而已。然而他在狐假虎威之際不小心將其漏了口風出來,結果就被這位李全忠給打蛇隨棍上了。
既然眼看把人都給弄過來了,他也只能將錯就錯的一邊連忙通過軍都陘那邊,給長安洛都送出消息去;一邊想辦法自己在這裡善後,比如將來人想辦法合力的扣留下來或是控制住再說。
——我是分割線——
而在河東道北部,忻州和代州所相鄰的太行群山北麓之中。作為北魏、北齊、隋唐之間的數度興起,而擁有三百多座大小寺院、一度擁有上萬名僧人的佛門勝地——五台山(大清涼山),也迎來了一支突然拜訪的隊伍。
因此,就連經過武宗滅佛的「會昌毀佛」和勒令還俗,以及唐宣宗的再興佛門之後,猶自存留的五千多名在碟僧人也被驚動了起來。他們有的毫不猶豫緊閉門戶,聚集僧眾端持棍棒等武器嚴陣以待,有的則是成群結隊的逃到了附近幾處牆高地險的大寺院裡避難。
就像是他們所曾經應對過的多次亂兵衝擊五台山一般。然而,這支隊伍只是設卡包圍和封鎖了山下幾條出路後,就分出一支人馬穿過了自山腳而上的諸多叢林古剎之後,最終停在了五台山一處山頂,以故形似天竺靈鷲山而得名的大孚靈鷲寺顯通寺前。
而這時候,作為首當其衝的第一古剎顯通寺,也無法再以恆定佛心為由繼續維持表面淡定下去了。只見隨著不斷敲響的鐘聲而在方丈、座主和首座帶領下,主動開門迎出來。然而下一刻,他們就看見了伴隨在軍中的同樣提渡過的光頭,不由心中一驚。
要說起來,在會昌法難當中最了解佛門內情和也在滅佛廢寺過程當中出力的最多,無疑是曾經同為寺院中人卻還俗投奔朝廷為虎作倀的釋門同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