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三朝勳業遍旂常(續)(2/2)
而城南的諸多城坊街區,則是大多數商賈和士民百姓、番外商賈所聚居,而充滿了雜亂喧囂市井氛圍和生活氣息的商業區和平民區、棚戶區所在,因此南郭也被稱為下郭。而在上下郭之間,又通過洛水上的東、中、西三座天津橋連在一起。
因此,每當入夜之後嚴格執行宵禁而令大多數街道,變得漆黑幽靜只有少許巡夜靜街燈火的上郭,與對岸依舊燈火通明而人聲喧譁、熱鬧鼎沸的下郭部分,形成了某種意義上的一靜一動、一暗一亮的的鮮明對照和特色人景致。
事實上,就算是在絕大多數宵禁執行最嚴格的日子裡,也根本難以擋得住來自上郭那些高門甲地、富華人家裡,改頭換面之後專程跑過來尋歡作樂的各色人等。而流經城內的洛水之上,也總是不缺乏飲宴作樂、通宵達旦的私家船舫。
而相比上京長安城內,專門用來販售、經營番外舶來物產和中土各地出產的東西兩大市;洛陽城內亦有分門別類的經營的北、西、南三大市。雖然在占地格局上要比長安兩市小一些,但是功能也更加細化一些。
其中位於上郭景行坊之北,隔宣仁門外大街的北市,是專門為上郭的文武官屬、公卿貴家所服務的綜合大市;因此,周邊的坊區內不但圍繞天下四十六路藩鎮、連帥的進奏院,所置辦的各種坊櫃、邸店,同時還有來自大內宦臣所經營的宮外肆、各司署衙用以創收的官店。
因此,居中營生的商家往往都具有某種顯赫門第或是宮中的背景;期間在大名鼎鼎的龍門石窟中有三個像龕,就是由洛陽北市的絲行社、北市香行社、北市彩帛行,於武則天時期為了迎合當時普遍崇佛的氣氛而專門開鑿。
而坐落下郭西北角厚載門外所在的西市,則是類比長安西市一般的匯聚了外域伯來物產,而各色「番坊」扎堆的所在處;因此其中充斥著各種各樣風格迥異的「波斯宅」「回鶻邸」「栗特居」之類聚居區,乃至是祆祠、景廟等外夷宗教場所。
而在安史之亂以後的歷代朝廷,因為吐蕃入侵河西導致的西域絲路斷絕和地方不靖,大量滯留在中土的外邦使節、朝貢藩臣和東來胡商,也被相繼安置在了這一帶,而就此世代繁衍生息開來形成了更多,充滿中土、外夷特色摻雜的街區。
最後,才是以位於洛水南岸的中天津橋和東天津橋之間,主要經營金、銀、珠寶、瓷器、皮毛、絲綢等輕貴物產的南市,以規模最大穩居三大市之首,號稱是「東西南北居二坊之地,其內一百二十行,三千餘肆,四壁有四百餘店,貨賄山積。」
當然了在自龐勛之亂以來,天下鼎沸而四海盈反的數十年板蕩之後,洛陽三大市也不可避免的陷入到了嚴重的蕭條和衰退當中;因此,西市很早就已經名存實亡,而只剩下周邊大片介於貧民窟和棚戶區之間的各色番坊。
然後是為皇城大內的那些宦臣和宗室貴戚,文武官屬和駐留禁軍服務的上郭北市,也在作為經營主體的大量逃亡、死亡和其他緣故流失當中,迅速的衰敗了下來,就像是周邊上那些大多空蕩蕩的形同鬼宅一般的豪門大宅一般。
相比之下,反而是規模更大門類也更多的洛陽南市居然得以部分延續下來至今;只是其中所經營和流通的貨物,也從傳統的金珠珍玩等奢侈品,逐漸變成了來自南方太平軍地盤所出產的茶酒糖布、罐頭干脯蜜餞等南貨;卻還是要感謝朱老三之前鼓勵過境創收的項目。
因此,在來到了東都洛陽的第一個旬休日前夜;換過了私下最常見士人打扮的周淮安,也走出了暫時停居的大內東夾城的宣仁門,換乘上一輛毫無任何裝飾和標誌的馬車,就此沿著宮城牆下穿過中天津橋(也叫新中橋),來到下郭所在的洛水南岸,也開始了夜間的探訪之旅。
當然了,作為明面上說服別人的理由,則是周淮安也想親眼實地看一看洛都的市井民生和風土人物,以決定日後的洛陽城改造工程當中,那些是可以在取捨當中酌情予以保留的,那些又是無傷大雅或是完全不要緊,可以推到重來的所在。
至少在目前生產力水平許可下,周淮安已經效法停留江陵期間所得到的成熟經驗和範例,開始在長安重建工程中,推廣更加堅固耐用、節約成本的磚石結構甚至是水泥加強的新式建築布局,以謀求更高的空間利用率和生活水平。
畢竟,傳統土木結構的堅固固然看起來頗為精巧且宜居,但是其實在古典封建時代的建築水平上已經被發展了極致;因此,任何一處看起來敞闊華美而令人舒適的園林建築群落背後,都是堪稱龐大的人工和物料的維護成本所堆積起來。
畢竟土木建築不是花了大力氣建成之後,就可以在長時間的一勞永逸了;以木頭為主的物料材質本身決定了,在風吹日曬雨淋蟲蛀和自然氧化、老化腐朽當中;並沒有辦法長期持久使用下去,而需要以年為單位時不時的重新塗漆上膠乃至更換樑柱。
而這些宮室的修繕和維護工程,又難免成為了歷代內廷管理機構當中,上下其手吞噬掉巨量財富和資源的黑洞所在;一旦遇到王朝衰退或是滅亡的年代,則就會因為缺乏基本維護的投入,而在荒草蔓生當中迅速荒廢和朽壞下來。
其中最好的例子就是如今因為長期荒廢和年久失修,在皇城大內紫薇城裡連片坍塌或是徒然虛有其表的那些宮室。像是歷代歷代為了宣揚統治權所營造諸如未央宮、銅雀台等氣勢宏大的宮室群落,最終沒有多少能夠存留到後世,也未嘗沒有這方面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