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魚貫度飛梁(2/2)
然而,他只是在左右簇擁之下面色如常走出行宮拜別而去,的徑直回到自己的宅地當中,才相繼招來幾名可靠的親兵,讓他們分別給駐守在外的幾位漢姓假子,遞送出了口信去。
安排完了這一切之後,李嗣昭才眼神閃爍著心思深沉的重重嘆了一口氣,叫人拿來了溫好的酒菜,趕走了所有的侍從人等,姑且對著牆上掛著的《河東表里山河圖》自作自飲起來了。
雖然如今河東鎮表面上看起來一片形勢大好,但是在正當風光鼎盛之下,卻是令人憂心的頹勢難掩了。要知道,河東之地因為崔安潛的入關大征,早已經被挖地三尺式的羅括盡了民力,就連高門豪姓之家也是未免於難。
因此,太原城內的那些高門甲地,才會痛定思痛的在關鍵時刻背棄了朝廷的守臣鄭從儻,而將朱邪氏為首收外來的代北藩漢聯軍,給迎進城來意圖改易局面。
但是新入主的代北聯軍,同樣是要面對一個遍地殘破而民生凋敝,處處怨聲載道的河東腹地;因為早在此之前,沙陀軍就數度超掠過河東境內,然後在圍攻太原城的時候,又在境內足足肆虐了數月。
然而還沒有等他們站穩腳跟,就地開闢和挖掘出更多的財賦來贍養軍馬和休養生息。那河中王重榮就乘勢攻殺過來了,頓時就讓偌大河東鎮的地盤縮水了一大半。
等到再度擊退了王重榮之後,自北都太原所獲的儲集也被消耗大半;為了解決困頓同時是開源節流的需要,又發動了奪取上黨昭義軍故地的戰事;然而在這裡同樣也是進展不順。
僅僅才占了澤州兩個縣之後,就迎頭撞上了自東面河北境內殺過來的成德軍,好容易歷經艱險殺敗了成德軍的勢頭,卻又不防又有來自南面懷衛的河陽軍乘虛而入奪去了潞州大部。
然後禍不單行的是,盧龍鎮的李可舉也再度出兵攻陷了,雁門以外的代北各州大部;就連他的養父李克柔也戰死在了雁門前;不但失去作為沙陀族發源和崛起之地,還斷絕了來自塞外的支援和輸送。
除此之外,追隨朱邪部來自代北的十數萬各族部眾,在遷入河東(晉中平原)之後,同樣需要地方供養和維持;於是他們就只能強取豪奪與地方百姓,而四處侵占田土以為耕牧。
以至於地方哀聲遍野而民情鼎沸,而他們這些漢姓軍將亦是難免有些兔死狐悲式的心有戚戚栽。也可以說,自他們進入河東以來各方戰事一直打個不停,錢糧像是流水一般的潑使出去。
然而,作為外來勢力的代北軍將們,卻是並不擅長安民生產的治理之道,也沒有足夠徵收和編派民間的耐心,而只能將主要的錢糧稅賦徭役諸事,多委之以地方的豪姓大族。
於是,他們這些名為晉王李克用假子的大將們,同樣也要開始面臨資源有限和財賦匱乏之下的隱隱競爭局面了。當然了,其中最好過的當然是他沙陀本部和附庸部族出身的兵馬了,總是能夠得到足額和優先供給。
而在一輪輪排資論輩下來,被編排在最後形同墊底存在的,則是他們這些唐地出身的漢姓軍將及其部屬了。雖然在帳面上空有不少數量,但是裝備和訓練都是低人一等。
而且,他們不但在錢糧兵員上供給不足而只能就地籌劃,同時還被各自分派到了外圍臨敵的險惡之地,而讓沙陀本部為首的藩軍作為應變的機動人馬,以保全實力。
在這種內外有別、懸殊相差的情況下,曾經所謂的父子情誼,所謂主從恩義,所謂的朝廷名分大義,都變得有些蒼白無力起來,而只剩下赤果果的利益之爭。
更何況,現如今那位養父大帥在那些高門氏族的蠱惑之下,執意要復辟李唐而建朝稱王,更是在如今這種鮮花熱油般的局面下,向著不可測的將來又推進了一大步。
所以,李嗣昭也必須為自己及部屬的身後諸事和退路考慮一二了。想到這裡,他突然有些懷念起「陣沒」在長安的「義兒軍」副使李存璋了,若是有他在此的話,自己也不至於如此孤掌難鳴了。
因為,他乃是晉王諸多漢姓養子之中,資格夠老(協助年輕時的朱邪翼聖攻殺過大同軍防禦使段文楚)又善於治理和經營的異數。
而在千里之外的河西到境內,被人所念叨的李存璋,卻是身先士卒的端舉著一付鐵面牌;健步如飛的踏著顫顫抖擻的雲梯,一鼓作氣的頂著箭矢和拋石如雨,衝殺上了蘭州州治的金城牆頭。
然後,只見他在左擋右格的數下轉身之間,就將挺持著撓鉤和叉把不斷緊身戳刺而來的守軍,被接二連三的拍倒在地上;或是反掃下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