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簫鼓流漢思(下)(2/2)
因此,現如今他直接管下編制的佐理、經辦、協辦的各色人等足足有上百號,直接對口著十幾個基層建制和設施所在;同時還要與司功、司倉、司軍、司法等平行部門的錄事,定期進行協調和溝通。
可以說,自從上任之後韓偓就基本上天天熬夜,而覺得自己頭髮掉的格外厲害;但是,他心中對此卻是並不怎麼後悔或者說有些慶幸。
作為眾人眼中受到羨慕不已的「准外戚」,他已經不再需要怎麼奮鬥就自然有一番富貴無慮的前程和優待;大可以做一隻快樂的鹹魚,終日不問俗事而悠遊自在的交遊讀書,但也意味著整個人生就此止步於此了。
而幫助他下定決心的,除了韋莊、杜荀鶴那些老友給他帶來的,諸多日新月異的那些民間見聞之外;最終讓他明白自己本心而驚醒過來,卻是願意脫離家門與他走到一起,新婚妻子盧氏的勸諫和激勵。
「難道郎君已經滿足現狀,那與昔日的五姓七望,又有什麼什麼區分麼?大都督好容易剷除了這些舊日的門第之家,就是為了再生造一批新的出來麼?」
然後,大為觸動的韓偓就毫不猶豫的上書請求外放從軍任事;又隨著太平軍入關之後,成為了重新構架起來的臨時京兆府之中一員;而因盧氏同樣也在新辦京兆女學教員中獲得了一個職位。
讓他更加驚喜又不意外的是,作為當年的老友和童年,無論是身為如今劇組破滅的京兆韋氏最後「希望之光」的韋莊,還是城南杜氏在碩果僅存的杜荀鶴,都相繼在京兆府下任事了。
然後又多了一個別號「東營子」杜光庭,雖然這位不是號稱「離天五尺」的城南杜氏,而是於詩聖杜甫同宗的襄州杜氏出身,卻也在京兆府得到了一個位置,專門負責清核京畿道內的諸多館觀,及其相關人員和產業。
不過他的舉薦人就有些意味深長了,居然是那位幾乎已經內定為御史大夫的宣教總監羅隱。這似乎也是一個風向標和兆頭,就是大都督府有意平衡一下,如今在治下頗為活躍和積極的佛門六宗存在感。
而在數百里外剛剛平定未久的河南道,嵩山少室峰下。面如雞皮而滿是褶子的佛學院總持——老僧義信,也帶著一群腦門錚亮而身形粗壯的僧眾,沿著依舊殘留著兵火痕跡的城坊,來到了大開少林寺山門前。
然而,他卻是突然停下來了腳步,一時間滿是老淚縱橫的唏噓和感懷了。多少年了,六祖慧能所代表的禪宗正法,終於又回到了初祖達摩所在的祖庭本山了。
想當年隋末唐初六祖慧能,以山中聽法的樵夫少年出身,最終得以受五祖弘忍傳授衣缽,卻不容於當年首徒神秀為首的東山法脈;而在追奪之下逃到嶺外。最終於曹溪建立了南宗,弘揚「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頓教法門。
只是當初五祖首徒神秀所秉持「漸悟成佛」的東山法脈,在北地依舊一支獨大;而將六祖的法脈長期壓制在了在大庾嶺以南而不得北進。是為一時「南能北秀」的分宗南北格局。
但是後來有六祖弟子神會的努力,把頓悟禪法當作達摩禪正統向北弘傳;在滑台大雲寺辦無遮大會上逐漸壓制了北宗勢力。卻被北宗告發於洛陽聚眾、圖謀不軌而北趕出洛都(753年),並一度遭到了暗殺和逮捕。
其中神秀門下的嵩山少林寺主持普寂勢力最大,他要定神秀(法如並列)為六祖,普寂本人為七祖;乃與神會的南宗隔立法脈和祖師圖譜,相互鬥爭和爭奪多年。
直到安史之亂後,神會因積極助朝廷籌集兵餉(收費度僧),才在去世之前被恢復了南宗的地位。最終在神會諸弟子努力之下,到了貞元十二年(796年),朝廷官方認定惠能為禪宗六祖,明確了正統的地位。
自此南禪完全壓倒北禪而成為官方認定的正統法門。但是嵩山普寂的門下依舊勢力很大而遍布關洛。因此,身為皇家禪林兼達摩祖庭的少林寺,也始終被把持在北宗遺脈的手中,而被歷代南宗門人屢屢引以為憾事。
因此眼見得時隔數百年之後,終於有幸將祖師衣缽奉還初祖(達摩)本山,身為南宗(曹溪法脈)當代領頭人義信,也難免要失去一貫修持的清淨和琉璃心,而要當場淚滿盈眶起來。
因為這也意味著他所追求弘法大業的畢生圓滿,以及足以作為重要大事件而留名後世的瞭然無憾了。因此,就連那些明顯被煙燻火燎過的建築,還有被撬挖得空空如也的佛堂殿閣,看起來都顯得格外親切可愛了。
當然了,他們能夠接手的也只是被清理一空的少林寺本山而已;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外院,連同山門外的附屬建築,將被改造成北地最大的佛學院,以及若干所醫科、工科、文科和機關學分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