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黃昏塞北無人煙(續二(2/2)
無論是關於後續收復河西各地的方略,還是振作朝綱的有感而發,都像是石沉大海一般的了無音訊,而依舊滿眼滿地歌舞昇平當中的粉飾亦然和只在乎今朝的得過且過。甚至上疏的多了,她的母親還會命婦內朝時被召進宮去,最後帶著滿臉羞憤之色回來抑鬱上好幾天。
所以幾次三番之後,阿耶也就真的都放棄了。轉而時常躲在了書房當中徹夜不眠,將自己多年的經歷和思緒,還有常年上書的內容,都化作了充滿激盪與憤慨的文字。所以少且幼小的她努力的想要讓阿耶開心和振作起來。
為此她開始閱讀兵法和筆記,翻找阿耶帶回來的山川地理圖樣,乃至讓那些家將們教授她騎馬和使用小弓射鴨,乃至把玩阿耶的寶刀時被割傷流了許多血才被發現。然而阿耶沒有怪她反而是黯然嘆息:「只撼卿卿不生為男兒啊!」
於是,在母親說過了多次也無用,在父親的默許和寬容之下,她就像是男兒要求自己。當其他女子開始琢磨著貼花黃塗容妝,她卻是在舞刀弄槍的學習武藝和文書。就此走上了於其他同齡人格格不入的另條道路。
而隨著阿耶早年行商和用兵的征程,她也這些文字的遙想中,領略到了雄美壯闊的祁連群山,浩瀚蒼涼的瀚海大漠,牛羊如織的姑臧草原,奔騰滾盪的河源湟水;身為吐蕃奴的溫末們的血淚與苦難,身為漢家子卻只能做赭面裘裝,只准崇佛不准祭祖,乃至眼睜睜的看著後代「漢兒盡作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的痛苦絕望。
在這些點點滴滴的人物和故事細節當中,她也終於明白了阿耶身為瓜州張氏的當家人,明明擁有高人一等的權勢和威望,卻依舊要破家散財舉義起兵於鄉里,歷經數載血戰河隴獻土歸國的心路歷程。
但是在這個繁華盛極的京城,既沒有人能夠理解和理會這位前歸義軍節度使的衷情和苦心,也沒多少人記得起西北淪陷邊疆的漢家子苦難深重,更不會在意她區區小兒女的一番心思。所以,她也只能努力在家中像是一個男兒一般的,努力博取阿耶的讚賞。
也唯有秋獵的時候,才是她得以力壓群雌大展風姿的時刻。母親也因此憂心忡忡而黯然傷神的暗自抹淚不止,乃至忍不住一反對夫郎的恭順良儉對著阿耶抱怨道:「阿女,此當如何是好」。阿耶直到最後鬱鬱而終前,還是抱著她嘆息道「都是吾耽誤了卿卿啊!」
在十多年前阿耶身故之後,曾經的太尉府也就很快的風流雲散而去了。朝廷雖然不至於刻意薄待功臣良將之後,但是在財計日益發匱之下消減相應府上的共給和用度,卻是不可避免之事了。但是好歹她母親好歹是近支宗室——樂平郡主的身份總算派上用場。
當時素有賢名的涼王侹府上對她的母女伸出了援手,而厚禮聘求母親為教導諸位子女的傅姆,實際上就是藉機扶助和寄養張太尉的遺孤於府上。而她也得以初次認識了那位還在襁褓中粉團兒似得的小人兒,開始了另一段在梁王府上情同姐妹的無憂生涯。
在這裡,她依舊可以操持武藝不綴而有足夠的場地騎馬射箭,乃至成為王府馬球隊中風頭最盛的翹楚;也可以和王府的女兒們一起,重新學習如何打理容妝和嘗試了解書畫文藝之道。乃至和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小人兒一起成長的美好時光。
但就像是命運弄人而美好事物不得長久。乾符六年,涼王在入內朝拜回來就突然重病不起,吐血數日之後就薨了。然後,涼王的諸子也相繼在在各種落馬摔死、溺斃的意外當中相繼逝去;身為傅姆的母親也不得不惶恐起來而求得竇王妃同意,將她與王府剩下幼小子女一起送到江淮的故舊家中暫避一時。
然而命運再度與她們開了一個玩笑,作為他們投奔對象兼做舅親的宣歙觀察副使,池州刺史竇譎為過境入閩的黃巢賊軍所殺;她們一行人等也只能無奈在越州淪陷之前登船出海,南下去投奔另一位故舊,已經調任廣州判官的屬員李易公。
這一次命運就更加惡劣了,他們所乘的海舶先是在閩地沿海遭遇了海寇的劫奪,僥倖得以逃脫後又在潮州近岸遭遇風潮擱淺;然後,船上的財貨物件也被聞訊撐船而來的鄉民搶掠一空。她帶著婉兒見機的快先行逃上岸去,又在鄉野里東躲西藏了好幾天,最後還是難逃餓得全身乏力而被人捉去發賣的命運。
乃至後來發生的事情就毋庸贅言了。。說實話,她也曾經痛恨過自己,終究無能無力維護得婉兒的周全,而令她為這個反賊酋首所霸占。但是後來事情出乎意外的發展,卻又讓她一次次的陷入了矛盾掙扎的迷茫之中;
因為她發現這世間除了這個賊首之外,已然找不到更多更能匹配的上婉兒的人選了。更讓她惶恐的是日久天長了,就連婉兒也難免淪陷在了這個「妖僧」出乎意料的閨房手段和驚世駭俗的才華之中。
當婉兒也逐漸表現出了死心塌地的依戀,和對於眼下的身份、立場認命之意的跡象後,她就愈發難以自處了。畢竟,當初她可是誓言要作為陪嫁跟隨婉兒一起適人,以確保她在未來的新家不受認欺凌和忽視的。
「骷髏精」是如此悲喜交加著在沉浸在回憶當中又婉婉道來;卻偶然身上有些涼颼颼的不由驚而四顧,這才發現自己在渾然不覺之間已經被卸除了裙裳和腰帶配飾,而脫得只剩下一件裹纏得鼓蓬蓬、直挺挺的小衣和下裳了。
「嗯,大致就是這個樣子了,接下來該進入下一步測試內容了。。」
周淮安卻是臉不紅心不跳得停下手中得動作,而捧住她得臻首移動向下道:
「想要做我的女人,哪怕是名義上的,也要又著足夠優秀得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