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底事人心苦未平(中(2/2)
「有司居然願意受納棄嬰?。。」
唯一沒有開口說話的書畫教授,形容醜陋的貫休驚訝了下。
要知道,歷朝歷代以來民家將難以養活的嬰孩,遺棄或是溺於塘泊之人倫慘事,宗室官府有司屢禁不止,又禁止不絕的。因此,其中一些能夠被棄置於寺廟之所,又得以在沙門中活下來,已經算是天大的幸事了。
就像是貫休本人雖然是出自蘭溪當地姜氏門第,但是他情同父子的坐師,就是一位遺棄於苗中又僥倖活下來的「佛前生」。畢竟佛門也不是專門養育幼兒的所在,就算收容了棄嬰也又很大概率夭折其中,能夠活下來都堪稱是菩薩保佑。
「當然不是棄嬰而是棄兒。只要有在籍民家願將養不活的兒女寄予公中,則自有官府來撫養今後;而就此托藉軍中將士名下而以為養兒、假子,就此傳續家門和姓氏呼。。」
虛中亦是在旁開聲解釋道。
「光是這份慈悲之心和敢有作為的胸懷,難道不足以令大多數只會避世清修,於世無力的出家人,各種羞殺和慚愧在前麼。。」
貫休聞言頓然肅然起敬而合十,口念佛號亦是頷首讚頌道。
「貧下深以受教了。。卻是一時執迷見障。。」
尚顏亦是整容起身行禮道。
而臨近的另一處棚子裡,則是聚攏了一群低級文佐人員。
「平日大伙兒都口口聲聲將民生之苦、勞役之困掛在嘴上,可如今方才有切身體會和心得啊!」
書史呂岩看著自己泛紅手心很快形成的血泡,一邊討過根針來細細的挑破,一邊不由嘆息道。
「我輩今日不過是效法鞠耕一時,便就是這麼一副模樣了。。」
在旁另一位正在搓揉小腿的書史韓偓,亦是頗有感懷到。
「可想那些農人日日月月如此往復,幾十年如一日的辛勞不斷,鞠身塵泥以供奉朝廷的賦稅錢糧,支應徭役徵發,還要為災荒、時亂所煎迫,可真是深苦至極了。。」
「所以,這才體現出大都督所行之事的偉略宏正之處啊。。」
一個聲音接口道,卻是大都督府的特聘編修兼文史顧問,世人稱玄英先生的方干,也掀簾走了進來繼續道。
「大都督所行之事,為什麼一度會搞得荊、湖、江西鼎沸不止,而騷變亦然呢。。因為,他想做的是古時光武度田一般的偉業啊。」
「光武度田?。。」
呂岩和韓偓不由面面向覦的,頓時想起了相應的典故來。
「當年光武初定天下時,以度田之法核計天下租稅和賦役;然世間官吏與豪姓勾連共氣,多不平均,或優饒豪右,侵刻羸弱,天下沸怨之。。」
臉上勞作潮紅未退的方干,卻是主動為棚中尚存的其他人釋疑道。
「遂有光武斷然整頓吏治,遣謁者考實,具知奸狀,而接連刑殺度田不實的河南尹張伋及諸郡守等,千石地方大員數十有餘。」
「時有大司徒歐陽歙世授《尚書》,八世為博士,學為儒宗的身份;又有諸生千餘人守闕求情,依舊涉罪為光武所斬之;於是一時奸吏跔趴蹐,無所容詐。。。。」
「而後,又有諸多郡國大姓及兵長競起為亂,郡守、縣令皆不能制止而約相棄逃之。是以光武乃旨令:聽群盜自相糾撾,五人共斬一人者,除其罪;遂得諸賊相疑自亂。」
「又以定鄉平亂之功,以贖免地方長吏的『逗留、迴避、故縱』等舊罪,。最後乃徙其魁帥於它郡,賦田受稟,使安生業;終得以天下復平而廣行度田之法。」
說到這裡方干頓了頓,卻是語氣更加激烈起來。
「然如今咱們這位大都督,可是想以步步為營的屯守進逼和清戶丈田的瓦解之勢,將治下的豪右、大姓、世宦,胥吏一併利害都剷除乾淨,再代之以從頭簡拔於寒庶,或是自培於科班的新選之士。。。」
「這豈不是是比光武當年還要走得更遠,更加徹頭徹尾的大政方略啊,怎會不使這些舊屬地方要盈反鼎沸呢。。。然而如今之世的此輩中流,卻已然多沒有光武時橫斷鄉里的憑仗和底氣了。。」
「故而,只消循序漸進若能有所成就,而推及天下的話,這又是何等宏闊、壯懷的偉業大志啊。。「
方干作為一個飽讀詩書的博學之士;他最大的優點和特長,就是總能夠旁徵博引的從歷史記載中,找出古時大能、賢明之人,足以類比復古思今的行事準則和前例來。
而他們這些傳統文人之屬,只要是能夠找到相應復古思賢的依據和線索,就可以很容易的經歷黑轉粉式的心路歷程;由此接受了由此帶來的變化和新事物了。也僅僅因為這可能是上古先賢,所倡導和推行過得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