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將軍仗節鎮巴邱(續)(2/2)
「這可是割本家的肉,放本家的血,去博那些窮棒子、泥腿子的一時歡心,卻未必能夠掛念多久,損人不利己的作為啊。。」
其他的族老亦是跟著幫腔到。
「你在外遊學的多了,怎麼就越發的糊塗和里外不分了呢。。族長還不是為了大伙兒的全盤著想。。」
「你且安心了,本家早已經與各處鄉里聯保作了一處,莫說是那難民流賊之屬不得侵犯,就算是賊軍過境下來,也是要有所交涉和避讓的。。」
「塢壁倉子裡有的是長期備荒的米糧,也有操習武藝的丁壯,足以堅拒上一時的,完全沒有必要自亂陣腳或是自損根基,來討好那些孱弱不堪的窮棒子啊。。」
這時候族長也再次開口道。
「若是九郎你在外某得職位和出身,家裡自然會不遺餘力的為你打點;然後無論編列戶賦丁稅也好,指派徭役雜科也好,你可要想方設法讓本家來承接,最不濟也要將本家盡力免除在外啊。。。」
這一刻,於東樓只覺得自己都要被氣糊塗了,自己一心想著讓家族從事非中脫罪,但是族長和族老們確實一心想著籍著他的身份和名頭,繼續上下其手的把持和控制鄉里來牟利。這怎能不叫人心灰意冷又頹喪無比呢。
他遊學在外的時候,因為陰差陽錯的緣故和同年一起,成為太平軍中就地徵募的辦事人員;也由此修習和認知了相應的主張和道理。然後再他接觸和學習的越多越深入,既是深以為然的同時也不免細思恐極的,為那些鄉里親族擔憂起來。
是以他原本倉促請假跑回家鄉,是想趁著太平軍的三支隊到來之前,給自己本家爭取一線生機,哪怕多存留下來一些族人,或是保全下一些身家來也好。
但是現下看起來期望與現實的差距太大;大得多數族人和親屬都無法理解和接受,世道已然到了不得不巨變的時候,而依舊覺得理所當然受用眼前現有的一切。
他只能努力與之撇清干係來保全住自己的位置。然後在日後鄉里被清算完,並押送往南方接受監管勞動的時候,暗中稍加照應一下那些未被牽連過多的年幼族人和女眷;
就算是對這位自小父母雙亡後,扶持過自己讀書和遊學的叔父兼族長,最後一點恩情和報答了。只是在他離開之後,還算是表情如常的族長慢慢的沉下臉來,對著左右到。
「九郎這番真是枉費家裡的栽培了,放他出去遊學卻是不知道受了什麼蠱惑,動了這種本末顛倒的心思回來。。」
「我會讓家生子好好盯緊他,免得到處胡言亂語的壞了族裡的風氣和人心。。還有他那個妹子更要好好的看住以防萬一的。」
「對了,大郎和五郎已經去投奔泗州的於(濆)大夫了;七郎和四郎也各自投了鄧州的趙刺史和蔡州的秦防禦;還有老六和常德公在山(南)西(道)興元府置了別業,眼下也不差九郎這邊留個由頭了。。」
族長又補充交代道。
「讓人盯著也就好了,不要輕舉妄動,說不準兒日後還有用處呢。。另外租子不能減,反而還要有所加徵才是呢。。這年頭的外地流人,還怕沒人種地麼。。」
「若是再有推脫和叫苦了,也不要抓來打或是號枷站樁了,直接推了房子趕出去自生自滅好了。若是當下這個關口都沒法為鄉里出力,那憑什麼讓本家周全和庇護他們呢。。」
「待會派人給山外牛頭塢的那為外女婿,送去五百擔稻米,就說請他私底下派人協力一二,敲個邊鼓好了。。」
「當然了,做事的手段更要低斂一些,能威嚇走就威嚇走;省的動手多了讓人不明里就,還是有礙本家的名聲和風評。實在不行的話,就把先當戶的趕出去好了,倒是妻兒可以留下來在莊子裡,還能有一口飯吃不是?」
「族長真是宅心仁厚啊,想必這些泥腿子也該知恩圖報了吧。。」
在場其他族老人等不由的紛紛恭維道。
帶倒眾人相繼散去之後,才有一名頗有姿色的年輕女子進來換過茶飲,只是濃重的容妝下實在難掩某種強顏歡笑的悲苦之色。
「你可知曉,九郎剛剛回來了。。」
而突然開口的族長,更是讓她如受驚小獸一般的垂首退立在旁。
「你們當初可還是頗為登對的人選呢。。」
族長卻是不依不饒的捏住了她的胸口,用有些痛心疾首的語氣道。
「這次九郎回來,我本打算若是能有所功名,或是就此為家中提供助力的話,那把你舍了給他也無妨的。。可誰想他在外建立的多了反而壞了心竅,盡想的是為那些窮鬼張目的事情。。」
「哎,不說這些無趣的了;要說當初令尊也是與我小有交情和來往的故人與忘年之友,可誰想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這個世道實在是太過艱險了,就連過往威風凜凜的官宦之家,也難免說沒就沒有了。。」
「然而,我也看明白了一些道理;既然權勢、名位都不免朝不保夕的,那就只有掌握在手裡的糧食和人手刀槍,才是紛亂世事下,足以自持立身的憑仗了啊。。」
在他逐漸用力的動作當中,女子依舊是一聲不敢發,只是隨著微微顫抖的身體,在綾羅的衣裙下不免露出部分傷痕累累的肢體來。
而在另一邊,回到陳舊破敗祖屋中的於東樓,也在反覆勸說著尚未及笄的妹妹馬上收拾東西和自己一起走。
「妹兒,趕緊和哥一起走了,這族裡怕是不能再留了。。趕緊拾兜拾兜,等到了夜裡我們就出莊子去。。」
「為啥,族裡不是說外頭亂的很,餓死的人滿地都是,唯有留在莊子裡頭才有口吃的。。」
有些乾瘦的少女不明所以的道。
「因為外頭的人兒時的越多,這莊子也越發未必能夠安生和保全了。。」
於鄂水愈發急切地道。
「你個說得對哩。。」
這時候有個聲音突兀得在門外傳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