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世事漫散隨流水(中(2/2)
而在另一個地方,身為兄長聞訊趕來的王審潮,也在某種長兄如父的複雜心情中,略有些暗自羨慕又隱隱欣慰的看著滿臉憨實傻笑著根本合不攏嘴的二弟王審知。
「二郎你可真是個好命的小子,萬萬想不到就這麼出了一趟公事,就能撿了個婆娘回來,還是自願帶著嫁奩貼給你的大戶人家女人啊。。」
「雖說咱家只是敗落好幾代的小門戶了,但不能隨便慢待了這事;待會我就把審圭、彥復他們給找回來,好好合計為你做上一番體面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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鄆州,鄆城之中已然是華燈點點的深夜,作為主持留守事務的掌書記崔用,也滿身疲憊的結束了又一輪的會宴,帶著熏熏然的酒氣回到了自己的宅地當中。
事實上,因為主要軍力和大將都出陣在外的緣故,他的圖謀和策劃一直進行的很順利;掌握城中團結營的三個裨將,內外六處城門的看守校尉,都已經向他表示了相應的敬意和遵從。
剩下些許看守後宅的牙兵,都是上了年紀而被變相優養起來的老弱之輩;此外充作衙內和衙前儀仗的牙門兵數百人,也早已經是籠絡在了他的手中。外武庫和內帳庫的人選,也剛剛給他替換了下來。
但是他心中還是有所隱隱的不安,就像是自己似乎給忽略掉了什麼一般的;曹氏為數不多的眷屬,都在衙內宅中已經被他派人以保護為名,看住了出入的門戶;就連夜間宵禁布置也是他做親手安排的。
難道自己的不安是來自對於那位魏博韓簡的一貫做派麼。根據博陵崔氏本家所提供消息和,這位昌黎郡王委實不是個簡單人物
作為昌黎韓氏的分支,他原本乃是魏州莘縣(今山東莘縣)的本地將門出身;成年後直接以節度副使的身份,按部就班的繼承前代檢校司空、同平章事的魏博節度使韓允忠之旌節。
因此,雖說是十多年前兵變上位的結果,但是經過韓氏父子的兩代經營,對於魏博鎮的掌握依然是相對嚴密了。只是相對於喜歡攪擾是非而不安於現狀的歷任魏博節度使,這位韓簡自掌權以來可謂表現相當的安分。
長期只是謹守這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而絕少與外鄰實力有所衝突;偶然才響應河北三鎮的其他兩家,做出一些明面上的互通聲氣來。因此,在兩年前剛剛被朝廷追封為昌黎郡王,也算是昌黎韓氏得以光大門楣的終極嘉獎了。
但正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道理。他這一次親率出兵也是動若雷霆,而更甚於其他成德、盧龍軍的攻勢,居然一口氣差點兒就拿下一貫忠於朝廷的兩大方鎮了;
崔用正在一邊疑神疑鬼的思慮著,一邊享受著數名姬妾揉腿、泡腳和鬆弛肩膀的貼身服侍;突然間,就見外間有人叫喊起來,而又跌跌撞撞闖入了他所在起居內廳中;驚得他身邊依然是衣裙半敞的伎妾,驚呼連連的蜷縮起來。
「什麼人,竟敢。。」
一貫很講究禮統遵序的崔用,正想厲聲訓斥再喊人拖出去嚴懲。對方卻先行叫起來,卻是博陵崔氏派在他手下聽命和聯絡的一名族人崔五夷。
「長史不好了啊。。西城外有疑似魏博兵的人馬連夜來襲啊」
「什麼。。」
崔用霍然大驚的一屁股滑坐在了地上,半身都被翻倒的水盆打濕而渾然未覺的搶聲道。
「魏博賊子竟敢欺我,可知城下有多少人馬。。」
「漫山遍野的火光,已然是數不勝數了啊。。只怕前方各軍,已然是凶多吉少了啊」
崔五夷用誇張的語氣驚呼道。
半響之後,崔用在急忙聚集起來的諸位俾將、校尉的簇擁之下,來到了城頭之後,看到的赫然是在城外黑暗的夜空之下,點點火光映照的無數旗幟和甲兵,正在城下坊中馳騁肆虐著。
而當魂不守舍、臉色煞白的崔用,回到了內城的節衙之中,就見被押上前來來的的魏博軍使者韓建賢,聲先奪人式的厲聲道:
「我魏博大軍已然兵臨城下了,長史還要猶豫什麼呢。。」
「昌黎王終究還是要用本鄉人治理地方的,長史若是不能再當機立斷,就像是想求得一州刺史之尊,也不可再得了。。」
「且讓我想想,讓我再想想。。」
這一刻心神大亂的崔用,長期從事文職而多謀寡斷的性子卻是再度暴露出來。
他一邊既有前方局面或許沒有那麼糟糕的僥倖心理,一方面有為魏博軍可能在城破後的清算手段所驚懼著。因此在猶豫不決當中,又想拖到天明之時再作打算。
「還不快快開門出降,莫想待到天明之時,長史就再無任何憑仗了。。」
然而已經被放開來的韓建賢,卻是乘熱打鐵的緊步逼到他身前口沫飛濺的恫嚇道。
「我魏博大軍,只虛得一門官投效即可,其他一概不留。。。」
「我。。我。。。這就召集眾人」
面對咄咄逼人的威脅,崔用蓄謀已久的野心和盤算都仿若是在這一刻,都隨著迅速消逝的勇氣和膽魄一起化作了烏有一般的失聲道。